第二七三章 歸(1/2)
潮生把枕頭掀起來一些,那裡一大水漬——半杯水看著不多。倒在褥子上卻會濕一大塊,躺在上頭很不舒服。
那杯水她不確定百分百有問題,但只要有百分之一的疑惑,她就決不會冒險。
她剛,才也不能拒絕那杯水。
如果春芽真的包藏禍心,屋裡現在只有她,她又動都不能動,春芽想做什麼都太容易了。
等到春芽轉過身,潮生把杯子還給她的時候,春芽那一瞬間的神情讓潮生什麼都明白了。
再會偽裝的人,在長久的目標終於達成的時候,也會動容。
潮生想,春芽畢竟稚嫩,大概也從來沒有親手殺過人。
這背後的人是誰?不管是誰,潮生都佩服她。
春芽從潮生未出嫁前賣身進府,到現在的幾年間,本份勤快,心靈嘴巧,都被許婆婆看成可以接芳園班兒的大丫鬟。她進府的時候是那撥人里歲數最小的。有十歲沒有?不管她背後的人是誰,能使出這樣厲害的手下來,主子也不會弱。
看著那灘水漬,楊夫人腿一軟,幾乎跪在榻前,還是麗容眼急手快急忙拉住了她。
,「幸虧王妃機警」不然楊夫人真是死也不足贖此罪了。
,「她剛走,夫人現在去追查處置都來得及。」
潮生沒有事,楊夫人身上頓時生出了使不完的力氣,一點頭就轉身出去了。
芳園兩腿發顫,她力持鎮定,重新煎了藥,同春雨一起送進來。
潮生忽然想起來:「芳景呢?」
「咦?」潮生一問芳園才想起來,芳景月才還在她身後的,人呢?
潮生頭直發沉」眼也覺得睜不開。芳園把別的事情先放一邊,先服侍潮生躺下,又輕聲說了幾件事。永哥兒很好,1卜少爺也很好,永哥兒還吵著要見娘」見弟弟呢,乳娘給纏得沒法子,帶他去看了下小少爺。
潮生微微點了一下頭。
芳園替她換過褥墊,心裡又是一突。
雖然昨兒那樣的出血已經止住,可是看褥墊上芳園已經伺候潮生坐過一回月子,自然知道這不是正常情形。
人活著,靠得就是氣血二字,血不足」氣不繼,人怎麼好得了?
芳園低下頭嘆了口氣。
只盼王爺早些回來王妃已經生產的消息,現在已經往宮裡報了,若沒什麼意外,賞賜今天不來明天也該來。
只是現在京城的情形……」……
不枉這個林天,真是個多事之林。
但願小少爺的出生,給皇上帶來一點喜慶吉祥的意頭兒吧。
小少爺的委屈是受定了,王爺不在」王妃病重,京里喪亂四起,想想永哥兒那會兒滿月辦得何等熱鬧,一落地就有賓客盈門現在人人自危,連從前愛登門的七公主都不來了。
忽然聽著外面聲音擾攘,芳園皺了下眉頭」擔憂的看了潮生一眼,潮生已經睡著了芳園掀帘子出來,卻見著一個人大步而來」身上的斗篷急急的扯開了丟落一旁,邁步就上了台階。
芳園歡喜地結巴了,都忘了行禮:,「王,王爺!」
四皇子步子急,象一陣風似的從她身前掠過,直接進了屋。
芳園簡直懷疑自己是不是眼hlā了。王爺怎麼一下子回來了,就象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一樣。
這可好了。
芳園忍不住喜極而泣,又急忙抬手去抹眼角。
可不得在這時候哭,觸霉頭。
四皇子走到內室門前,忽然站住了。
他把鬢邊抹了抹平,又揉了把臉」這樣能看起來氣色好些,精神些,這才掀開帘子往屋裡看。
潮生靜靜的躺在那裡,臉色臘黃臘黃的,唇上半分血色都沒有,仿佛一陣風來,就能把她吹走了。
四皇子真想走進去,伸手摸一摸她,抱一抱她。確定她還好確定她就在那裡。
不成,他這會兒沒梳洗更衣別把外面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帶了進來沾在她的身上。
可是他又不捨得立刻就走。
只這麼向前彎著腰,認真的,仔細的看著她。
林陽將樹影投在窗上、地上,斑斑駁駁,屋裡安靜得很,靜得可以聽見呼吸聲。
四皇子只覺得胸口那塊被大風吹得無比堅硬的地方,慢慢的軟下來,軟得似乎全化了水,滿滿的,要從胸口溢出來。
芳園站在那兒,她也想著了,四皇子一看就是風塵僕僕的,可是攔著他不讓進屋又說不過去。
幸好四皇子自己有分寸,並沒進屋。站直身後,又停了一刻,就轉過身來放下了帘子。
「這些日子,你們也辛苦了。」
芳園忙說:「王爺在外也是辛勞,王爺是先更衣沐浴,還是先去看看小少爺。」
四皇子摸了下衣袖:,「先更衣吧」
四皇子用藥革葉子熏浴,換了乾淨衣裳才去看兒子。
一出門就讓阿永撲過來抱著了大腿。
,「爹!」
四皇子笑著,伸臂撈起兒子抱在懷裡,阿永急忙說:,「娘生了個弟弟。」
那神情得意的,仿佛娘生了弟弟,反而是他的大功勞一般。四皇子抱著他的手緊了緊,感覺兒子並沒有瘦,倒象是又重了些。
,「你看過弟弟了?」
,「弟弟在睡。」
新生兒除了吃就是睡,這會兒吃過了,睡得正香。
小臉兒象桃子一樣,透著紅潤,粉嫩嫩的一個小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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