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橋(1/2)
沒有看見他的臉。
可是潮生知道是誰。
不用看。
也許是感覺——或者是氣味。
無論在什麼地方,她都能一眼認出他來。
「你怎麼來了?」
這句話問得可真笨。
四皇子往前走了一步,從暗影中走了出來。
就象……無數次的夢中,他走到她面前來一樣。
雪花無聲的飄落,鋪天匝地,象是把敞軒隔成了一塊遺世獨立的安靜空間。
「我來看看你。」
話到這裡,潮生不知該怎麼接下去了,她轉頭望著外頭。
他問:「我聽說你病了,現在好了嗎。」
「都好了。」
生病都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他一直惦記著嗎?
他也走了過來,站在她的身旁,兩人一起看著外面的茫茫飛雪。雪落得緊,山石上,地上,遠處的屋脊上,似乎眨眼的功夫就覆上了一層白。
誰也不先開口,似乎怕打破了這一刻的美夢。
「跟我來。」
潮生微微怔了一下,隨著他走出去。
小肅等在外頭,撐起傘來。四皇子微一搖頭,他便站住腳沒跟上來。
「五弟的事,你是怎麼想的?」
五皇子?
潮生低聲說:「我不能嫁他。」
「可是他這樣一來,就算對你有意的人,也會卻步不前了。」
是啊,潮生也想過。
雪花擦過她的睫毛,又被輕輕彈開,微微的痕癢,卻並不涼。
「他這一兩年是沒有空暇想這件事了,你可以不用擔心。」
潮生抬起頭來。
這是要告訴她,她可以放心的尋找其他親事嗎?
她……
她沒想到他會這樣說。
她在心裡,隱約的猜過,如果再見面,他會說什麼,她又會說什麼。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可是哪有那麼容易。
她讓他做到,可是她自己……都很難忘卻。
一日一日,光陰容易消磨。
不想起,不提起。
可是不代表就能夠忘記。
縱然各在一方不相見,心好象還是被牽著,拽著。
潮生垂著頭,不說話。
四皇子走在前面,腳步起落間,腳印留在地下。
一地薄雪,他的足印雖然淺,卻異常的清晰。
「其實來見你之前,我有好些話想和你說。」
四皇子停了下來:「可是見著你之後,我忽然明白了。原來我在想,即使你嫁了旁人,那人就能一生一世的,把你放在心頭,再不起他念了麼?他能如我一樣知你,懂你,顧惜你麼?」
潮生抬起頭來,兩人的目光交會。
「想到你會嫁給旁人,成了別的**子,你和他在一起,我心裡的感覺……就象有火在燒一樣,從來沒有那麼難受過……」他淡淡一笑:「那會兒我忽然明白了你的心情。我若在別人的身旁,我還有旁的女人,那時候你的心情,一定就是這樣的。就象你說的,把心放在油里煎,放在火上烤……」
一片雪粘在潮生的睫毛上,讓她的視線有些模糊起來。
是的……他明白了。
潮生說不出是悲是喜。
是的,她就算嫁了別人,那人就能只有她一個嗎?沒有妻妾,沒有紅顏知己,能時時懂她,事事照顧她嗎?不會的。
她從來沒做過那樣的美夢。
這時節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平常,從大公主說要為她尋親事,她就沒做過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妄想。
可是,那些人並不是他。
她對那些人本來就沒有這樣的期待。
不知什麼地方傳來絲竹簫管之聲,遙遠而縹緲。北風又緊起來,聲音又隱沒了。明明在下著雪,風卻干而冷,吹得人臉龐發緊。
潮生的臉龐冰涼,手心卻滾燙。
她記得小時候讀過一句詞,換我心,知你心…後面是什麼?不記得了。
他若對她用情不深,就一定不會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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