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 分居(1/2)
王溪性子柔柔弱弱的,便是受了些委屈,也是會隱忍不語。
如今王溪居然是這樣子說話兒,實在是令蔣氏吃驚。
陸承軒原本以為當真如蔣氏所說的那樣子,王溪已經是服軟了。如今眼見王溪這般言語,陸承軒頓時也是生惱。
蔣氏也是錯愕,目光漣漣,不覺說道:「公主此言何意?明卿可是知曉自己錯了。」
王溪仍是病態未愈,身子怯弱不堪,柔柔弱弱的樣兒。
可卻不似之前戴著面紗,臉頰之上也是淡淡的塗抹了一層胭脂。
仿若白玉之上塗抹了胭脂,幽潤生輝。
「陸夫人不必說了,我心意已決,今日無論如何,那是一定要離開陸家。只不過若是鬧得滿城風雨,卻也並非是我的本意。陸夫人,我心中也是有些打算了。如今大家各自退了一步,有折中的法子。母后回來了,這是上天保佑,我去為母后祈福,也是不必留在了陸家。而這些資產,那也是盡數帶走。我與陸明卿,夫妻情分也是斷了,析產別居,兩不相干。只是維持名分,面子上過得去了吧。」
誰也是沒想到,王溪身子柔柔弱弱的,居然是說出了這樣子一番條理分明的話兒。
陸明卿面上不覺浮起了幾許諷刺之色:「二公主何必用那些手段拿捏陸家,若是當真硬氣,何不就此合離。」
他心中這樣子的煩躁,忽而這般說了,似乎也才能安心幾許了。
王溪並非真心合離,只是拿起架子,端起架勢罷了。
他目光落在了王溪臉上,王溪瞧著陸明卿,可是眼底卻沒有陸明卿的影子。
驀然一陣子的心慌之意湧來了,讓陸明卿不覺打了個寒顫。
他內心忽而有一種十分強烈的感覺,那就是王溪已經是當真不想跟他過了。
眼前的女子,對他厭惡憎恨到了極點。
陸明卿有些不悅,內心卻是涌動了一絲煩躁之意了。
王溪行事歹毒,為了霸占自己,不折手段。
如今這個狠毒的女人,卻是放棄了?
一種微妙之極的感覺,卻也是悄然浮起在陸明卿的心頭。就如方才,他內心之中對王溪絕不該有的同情憐憫之意一樣。
明明,一切都是王溪自作自受而已!
王溪聽了陸明卿的話,面上卻是並沒有什麼惱怒之意,反而淡淡的說道:「陸郎,我自然是想要合離的,以後一別兩寬,各自歡喜。只不過如此行事,大家面子上好看一些。太子哥哥也是素來倚重陸家,陸統領,我也是不想因為自己之事,生出了什麼嫌隙。」
正因為王溪句句講著道理,陸承軒和蔣氏,倒是當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蔣氏卻也是一臉悲憫之色:「從前,從前是阿卿不懂事,公主何至於如此呢?」
王溪卻輕輕搖頭:「我心意已決,若陸家願意,卻也留著顏面。否則陸家若是還咄咄逼人的,那我也是只能任由九妹妹鬧起來了。無論如何,今日陸家,那也是留不住我。」
王珠卻站在一邊,沒有說話兒。
也許王溪說得也對,這些事情,她自可以處置。
一旦想得通透,王溪也是個聰慧的人。
王溪瞧著陸家這些的人面色,瞧著他們有些震驚的樣兒。此時此刻,她內心之中竟似有些快意了。
自己諸般隱忍,可是落在陸家之人眼中,這些卻也是什麼都不值得。
既然是如此,自己費盡心機,又能得到什麼好呢?
她知曉自己的提議,無論如何,陸家是一定會答應的。
怎麼會不答應呢,相害相權取其輕,自然是要挑那麼個沒那般損害陸家的決定。
陸家當初雖娶了自己,卻並不是真心實意的想對自己這個皇族的公主好,而是一心一意想要靠自己為陸家爭光添彩。
蔣氏心中已經是微微鬆動了,只是不好開口。
陸承軒隱約明白了怎麼一回事情,見到了王溪面上堅決之色,卻也是只得說道:「二公主,你既然心意已決,我也是不好阻止。以後你想得通透了,那也是可以再回來陸家。」
王溪卻也是忽而輕輕一笑:「我不會回陸家了。」
那笑容淡淡的,卻也是十分之決絕。
陸承軒的內心微微不悅,也是不好說什麼。
蔣氏眼見大筆的嫁妝沒了,心裏面也是惱恨,更是夾雜了說不出的心痛。
可是陸承軒已經已經開口,她也不好說什麼。
何況九公主如狼似虎,蔣氏內心微微有些懼意,卻也是更加不好去招惹。
如此一來,陸家雖有些損失,卻也是絕非最糟糕了。
王珠忽而諷刺說道:「若不是陸家小妾這麼兇猛,陸家還是有些福氣的。」
陸明卿為之氣結,王珠說得陸家好似要巴結皇族,才有出頭之日一樣。
可陸承軒和蔣氏卻不覺面色變了變。
王珠本意,就是挑撥離間。王溪離開了後,必定是會落得陸家埋怨。可再埋怨,王溪也是不在了。王溪雖然不在,薛嬌瑛這個愛妾卻是還在。
既是如此,薛嬌瑛必定是會承受陸家的怒火。
眼見已經說妥了,王溪也是鬆了口氣,輕輕的踏出去一步。
可就在這時候,卻有人呵斥:「誰說你可以走了。」
說話的人,居然是陸明卿。
不但別人驚詫,就連王珠都是有些愕然。陸明卿此舉,究竟是什麼意思?
在王珠想來,此刻最高興的,就應當是陸明卿了。
陸明卿很是不喜歡王溪,又因為薛嬌瑛庶女出身,婢生的女兒,是絕不能將薛嬌瑛扶正。
若是有個遠遠走開的正房夫人,可不就正好是讓薛嬌瑛如魚得水?
蔣氏再厲害,也是不能將自己的親兒子給吞到肚子裡面去了。
在王珠想來,任誰如何反駁,陸明卿是絕無可能反駁的。
可是偏偏,陸明卿就是開了這個口了。
只見陸明卿面頰微冷,不覺流轉了點點的寒意了。
他不覺咬牙切齒:「這樁事情,我必定不允。」
王珠冷笑,他允不允,與自己何干?
王溪目光之中微微有些困惑之色,可是卻是讓陸明卿變得十分狼狽。
陸明卿有幾分惱恨說道:「我說了不允,就是不允,那又有什麼好說的。這樁事情若是張揚出去,我們陸家也是顏面何存?王溪,除非,除非你當真合離了,才可以走出這個門兒。」
卻不覺想起,自己撩開紅蓋頭,那盈盈秀顏。
新婚之夜,王溪的羞澀、純真,也是給了陸明卿很大的滿足。
這些日子,每次瞧著王溪氣惱的模樣,他也是一陣子的歡喜。
為什麼因為王溪氣惱而歡喜,陸明卿也是說不上來的。
這麼一個惡毒的女子,原本為了得到自己,就可以不折手段,卻是說不愛就不愛了?
他內心之中,卻有些失落之意。
似乎因為王溪不肯合離,那方才是能證明,王溪是有幾分余情未了的。
王溪卻是瞭然了,陸明卿是覺得自己占據了正妻的位置,實在是對不住他的瑛娘。
說不定,陸明卿內心之中早就有所打算,準備張羅著將薛嬌瑛扶正了。
可惜自己,卻是阻礙了陸明卿這大好的盤算。
王溪實在是想要冷笑。
「來日方長,這合離之事,以後也是可以慢慢再議。陸公子,也是不必著急。」
王溪手帕捂住了唇瓣,輕輕的咳嗽了兩聲,面頰卻也是一片暈紅流轉。
陸明卿卻冷笑:「析產別居,我都沒答應,又怎麼可以?」
王溪身子不適,也是懶得和陸明卿理論:「別的人比陸公子你懂事,幸好陸家不是你做主。」
言下之意,陸明卿的話,自己也是不必理會了。
陸明卿更生惱恨!
王溪也是果真沒理會陸明卿,讓丫鬟扶著自己離去。
陸明卿眼中流轉幾分恨意,似乎想要做些什麼,可是隨即陸承軒卻是狠狠的瞪過來了。
蔣氏生恐自己的兒子做出什麼錯事,頓時也是死死的拉住了陸明卿的手臂。
陸明卿也是沒什麼法子了,只能眼睜睜的瞧著王溪這樣子離去,而偏生無可奈何了。
馬車早就布置妥當了,王溪上去坐著,也是頗為舒適。
王珠手掌摸著王溪手掌,卻也是微微一沉。
王溪這手掌柔弱無骨,卻是出奇的冰涼。
如今不過是初秋,天氣雖已有一縷寒意,其實也並不是十分寒冷的。
可是王溪手掌,卻無一點溫度。
王珠也就打發紫枝,去尋個手爐過來。
王溪閉上了眼睛,忽而輕輕吐出了一口氣:「小九,我到底離開陸家了。」
王珠不動聲色:「這自然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王溪睜開眼睛,眼底卻流轉了一縷鬥志:「可是我不甘心,就跟我和你說的一樣,我是不想什麼一別兩寬,各自歡喜。我是想要報仇,要整個陸家付出代價。」
她如今多痛苦,那麼陸家的人也是不能歡歡喜喜的。
王珠面上卻是綻放了甜美的笑容,就宛如一朵黑色的罌粟花兒,冉冉綻放。而那絢麗之間,卻也是蘊含了濃濃的毒素。
「二姐姐,這自然是一樁理所應當的事情。放心,這樁事情,我是會為你辦得妥妥噹噹的。你所有的要求,我都是會為了你實現的。」
王溪卻忽而一笑:「小九,其實我在陸家這些日子,也不算是白白待著的。」
她目光不覺有些幽幽:「陸明卿雖是厭惡於我,卻時常和我議論一些武將之間勾心鬥角。他志向遠大,覺得自己既然是才能出挑,就應當是一飛沖天。這樣子的人,最大的抱負,那就是讓他前程沒有了。而且,我還知道一個蔣氏的秘密。」
王珠最初是有些錯愕的,不過卻也是漸漸的回過神來了。
王溪在宮中雖然安安靜靜的,卻並不代表她愚蠢,更不代表她不懂這些事兒。
這些後宮之中的爭鬥,其實自己這位二姐姐,何嘗不是瞧個明白。
只不過,從前有些事情,王溪不屑去做罷了。
「想當初陸承軒的原配蔣大小姐,也是蔣家嫡出的女兒,兩人成婚之後孕育一個兒子,可蔣大小姐卻也是因難產而沒了。如今這位陸夫人蔣氏,是陸承軒的填房,是原本那位蔣大小姐的堂妹。如此成婚,原本也是並不少見。只因為若是同族的女子嫁過去,不但能保證家族的利益,還能保證前任孩子的利益。」
「陸家原本有兩個夫人,陸家其實也有兩個嫡出兒子。嫡長子陸明章是原配大蔣氏所出,而嫡次子陸明卿則是填房小蔣氏所出。可是如今,京城只有一個陸公子的存在。人家都說,陸家大公子是個不吉利的人,所以害怕克了家裡的人,早早打發到外面去。」
王珠聽到了此處,不覺微微一笑:「瞧來小蔣氏非但沒有待大蔣氏的兒子很好,反而養廢了人家。」
「若只是這個樣子,這樁事情也是沒那麼有趣。養廢沒養廢,這是很難證明的。可是前些日子,我這位好婆母,卻尋上我來。只說,要我疏通關係,太子面前帶個話兒,這一次爭奪校尉之職,是絕不能容陸明章得了。要我與太子說個清楚,莫要耽擱我夫君前程。可見,小蔣氏想要養廢原配的嫡長子,卻似乎未能如她之意了。其實誰當校尉,對於蔣氏,對於陸明卿而言是十分重要之事,可對陸承軒就未必了。畢竟無論太子扶持誰,那都是他的親兒子。」
王溪想起了蔣氏,內心之中頓時覺得一股子說不出的厭惡。
蔣氏這些盤算,也是未免打得太精了。
陸明卿倒是心高氣傲,可是如果沒有蔣氏為他鋪好這些路,陸明卿還能這樣子張狂?
王珠清秀的容貌之上,卻也是不覺泛起了淺淺的笑意。
「既然是如此,那就要讓太子哥哥瞧一瞧,陸明章和陸明卿,誰更有才一些。能讓蔣氏求到你面前的人,想來也是絕不會是什麼庸碌無能的。」
王溪靜靜的想,陸明卿指證自己善嫉、虛偽。這虛偽二字倒並不是假的,自己嘴裡雖然應承,不爭寵愛,只求尊重。可是瞧著自己夫君和個小妾真愛,這樣子的羞辱失落,卻也是說不出的難受的。不過是,強自大度罷了。
可是,自己雖然是嫉妒得很,原本也是可以守住自己的心,不對那薛嬌瑛如何。原本也寧可自己難受,成全了這對鴛鴦。
陸明卿不是總是高高在上,冷漠的瞧著自己,只覺得自己狠辣?
她倒是想要瞧一瞧,如果面對自己切身的利益,陸明卿還能不能人淡如菊?
不過想到了什麼,王溪卻也是微微有些遲疑:「可是,可是若是那個陸明章是個庸碌之才,太子哥哥破格提拔,只恐怕連累了他。」
王珠漆黑的眼睛裡,卻也是忽而浮起了柔柔的笑意。
她的眼睛之中,流轉了黑暗的光彩:「二姐姐,你還不知曉,咱們手中擁有的是什麼。我們可是皇族的公主!陸明章如果能力出挑,正好順勢為太子哥哥籠絡一個人才。若只是個廢物,但就算是廢物,對付陸家不是也有些價值?之後陸明章雖可棄之不用,但是御林軍左衛統領陸承軒,卻一定是會落在我們的手中。」
王珠慢慢的舒展自己的身軀,宛如慵懶的貓兒,輕輕蜷縮在柔軟的墊子之上。
而她的面頰,卻也是浮起了淺淺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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