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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陳家試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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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京中茶樓,愛說的樂子,其中一個就是皇后娘娘最寵九公主,寵得無法無天,寵得言聽計從。別人說來,也不是一樁好聽的事情。可是,今日我卻告知大夫人,這是事實。我若不想理會事情,母后必定也是會順了我的心意。」

王珠字字清脆,宛如冰雪:「母后如今有病在身,不好見客,以後兗州之事都由我一手招待。」

她淡淡冷笑,自己就是如此輕狂又如何?

陳家之人擺明沒將自己放眼裡,事事必須得去尋母后。

她須得態度強硬,方才鎮得住場子。

亭中一時靜悄悄的,唯獨那翠色荷葉下,一條條彩色鯉魚悄然戲弄蓮葉。

陳老太君不動聲色,緩緩說道:「再過月余是老身壽辰,到時候若九公主有空,無妨來走走。到時候會有些年輕女孩子前來,必定也是會十分熱鬧,倒也有幾分趣味。」

王珠也展顏一笑,仿若方才之事並未發生:「自然是要去的,怎可失了禮數。」

離開木蘭行宮,許氏也是委屈萬分:「母親覺得九公主如何?」

陳老太君撫摸自己手腕上那濃翠手鐲子,不覺輕嘆:「年紀輕輕,後生可畏,卻是個殺伐果斷的性兒。心中有了主意,任誰開了籌碼,必定不會改變。」

許氏嘆息:「我瞧卻是少了幾分變通,頗有不足。」

陳老太君輕掃一眼,許氏頓時嚇得住口。

如今妄自議論,若不小心走漏一句兩句,那可是大不敬的罪過。

陳老太君淡淡道:「無論如何,卻也能瞧出她是那等不會被人輕易左右的性兒。縱然到了兗州,也不墜皇族高傲之氣。」

只是過剛易折,她倒是想要瞧瞧,王珠可是能當真始終如一?

陳蕊卻神色萎靡,容光黯然。

陳老太君瞧了陳蕊一眼,隨即卻是慢慢的移開了目光:「讓蕊兒服下絕子湯一事,原本不過是試探九公主,想不到九公主也是不願。」

陳蕊頓時脫口而出,不覺問道:「祖母只是試探而已?」

實則方才陳老太君確實存有犧牲陳蕊的意思。若王珠鬆口,她必定是會送上那麼一碗絕子湯,放陳蕊入宮為陳家拼前程。

然而如今,此事既然是不成,她自然要再次籠絡陳蕊之心。

陳老太君嘆氣一聲,口氣頗為憐愛:「蕊兒你又何必妄自菲薄?我心下自然也是捨不得。將你養這般大,教你學文,又教導你如何主持中饋,後宅爭寵。如此花費心思,大費周章,自然是有大用的。這女人地位來至於子嗣,若不能讓你生兒育女,豈非辜負你這一番資質?我只是想著九公主態度強硬,實在也是想要試一試。」

陳蕊聽聞,也是不覺頗為動容。

她轉頭看著許氏:「母親也是和祖母一道欺騙我,好生讓我震驚。」

實則許氏其實方才內心已經應了,女兒這般說,她自然也是含糊其辭,半點不露。

陳老太君頓時感慨不已,許氏當真是個蠢物,連那隨機應變,籠絡住女兒的心也不會。

不錯,這嫡女是絕沒有嫡子那般尊貴,可也是極有用處的。

更不必提陳蕊那等秀麗無雙,聰慧可人的女兒,以後必定是有大用,前途也是不可限量。而女兒既然是有用,那也是應當籠絡住這個女兒的心。

陳老太君不覺沉吟:「今日原本是你委屈了,這釵兒就與你壓壓驚。」

說罷陳老太君就拔下了自己發間那極品紅玉釵,輕輕的別在了陳蕊的鬢髮間。

陳蕊原本就生得嬌艷,如今一佩戴,則更加增添了幾許的麗色。陳蕊心情舒暢,頓時也是破涕為笑。

正在此時,王珠卻命人送來匣子,只說是賠罪之用。

許氏打開,這匣子之中扎了一枚宮花,做工十分精緻,也不是外面能做出來的東西。

陳蕊輕翹唇角,王珠將她得罪狠了,她才不想戴這勞什子。

陳老太君略略沉吟,卻不覺說道:「既然是公主一片心意,還是戴一戴,方才顯得咱們心無怨懟。」

陳蕊原本有些高興的心情,頓時也不覺低落下去。

可陳老太君都這般說了,她也只能輕輕低下頭,戴了這花兒。

既已離開行宮,陳蕊正欲戴上面紗,免得自己容顏被人窺測到幾分。

可驀然足底一滑,身子卻不覺一傾,一旁丫鬟也不曾拉住。

一條手臂摟住了陳蕊腰身,對方不覺輕薄一笑:「這兗州女子,果然生了有幾分顏色,不如給我當妾,倒也是不錯。」

如此輕薄言語,險些讓陳蕊生生氣暈了過去。

這廝說話好生無禮,再者自己是何等身份,豈有做妾的道理。

姚蛟精悍面容之上,頓時泛起了一絲笑意,笑得有幾分邪氣。

只是他面上雖然是輕薄姿態,眸子卻冰冷無波。

「登徒浪子!你可謂是痴心妄想!」

幾個丫鬟頓時過來,扶住了陳蕊,並且為陳蕊戴上面紗。

陳蕊胸口仍然是起伏,分明也是氣得不輕。

姚蛟卻渾然不覺的樣兒:「說來可惜,小姐生得漂亮,這頭上又戴釵兒又戴花,卻瞧著花哨俗氣,平白辜負這一張好容貌。若你肯為我妾,我必定是將你好生打扮一番。」

陳蕊頓時咬牙切齒:「混帳東西,你給我住口。」

她一貫是十分柔順聽話的,如今卻忽而悄然扯下那朵宮花,死死的捏在自己手中。她恨王珠,更不想戴王珠給自個兒的東西。

許氏正欲呵斥,姚蛟卻讓了讓身子,不覺說道:「文公公風塵僕僕,請進。若是要傳旨,如今皇后與公主也方才安頓。」

陳老太君見這傳旨的太監,頓時命許氏不可造次。

她暗中囑咐,命許氏去打聽一番,這內侍傳旨究竟是什麼意思?

陳蕊卻沒將此事放在心上,只惱恨姚蛟,這姚蛟胡言亂語,自己這般尊貴女兒家,如何會給一個軍漢做妾?

過了一陣,許氏打發的嬤嬤也是回來,並且將事情打探得清楚些。

這內侍前來傳旨,自是別有緣由。

隨行五百御林軍,從此就留在兗州,編入兗州衛所。只是如此一來,分明也是數目有些逾越,不符編制。故而他們餉銀,仍由京中所出。

那張藻、姚蛟都官職品階不變,只京中事務另調他人。

這些人,分明也是用於保護陳後,算是陳後軍中私兵。

這般處置,也是讓陳老太君與許氏都無不震驚,這可是違背兵制的呀。

可這也是透出了陛下對陳後的上心,這讓陳老太君內心也是十分震驚。

只聽說陛下對陳後只有那敬重之意,並不算如何情重。

難怪那九公主居然是如此張揚,果真是另有依仗。

至少如今,九公主是風頭正盛,那也誰的臉色也不必看。

陳老太君不覺幽幽的嘆了口氣:「大夫人,你回去之後,就快快的準備一件厚禮,作為今日失言之賠罪之物。」

原本她還不想如此服軟,可是如今見到這一樁,卻不得不殷切一些。

遙想當年,陳後從陳家出閣時候,還是個十分羞澀的性子,可如今瞧這九公主,還當真是不知深淺,也是陳家捉摸不透的。

而陳蕊頓時死死捏住了手中的絹花,汗水不覺打濕了那花兒綢絹。

姚蛟灼熱的目光掃過陳蕊那婀娜的身軀,暗自感慨這兗州還當真好地方,女子也生得這般漂亮。一邊這麼想著,姚蛟頓時往自己嘴裡塞了一塊兒紅棗干。

張藻卻冷笑:「姚蛟,想來你早知曉自己會留在兗州,方才對這九公主百般討好。」

可自己已然是得罪了九公主,以後必定也是處境堪憂。

姚蛟慢慢咀嚼嘴裡的紅棗干,似笑非笑:「張統領在想什麼?公主又豈是那等小氣之人?你如此言語,恐怕九公主聽到,說不定會多心了。」

張藻頓時為之氣結!

木蘭行宮之中,王珠打發走陳家之人,清風徐來,帶來陣陣荷葉的清香,她卻不覺有些個心煩意亂,很是不快。

旋即王珠命人置上薄荷酒,用那西石榴杯輕飲幾口,胸口略略透出了一股子清涼之意,王珠也是面頰微微緋紅,襯托出一股花兒般的嬌艷。

可瞧著這杯上字跡,王珠驀然一怔!

想到此處,王珠面頰微冷:「紫枝,你命人將這管事的宮人帶來。」

也不多時,一名中年內侍過來,容色頗為尷尬。這行宮管事原本姓張,料來宮中並不如何得寵,故而方才打發到木蘭行宮這冷冷清清的地方。許是正因為如此,張管事也是十分恭順奉承,格外小心。如今被王珠召喚,瞧著王珠那沉沉面色,張管事內心也是不覺打了個突,很是有些不安。

王珠捏著手中細紅石榴杯子,冷然無比:「這玉杯絕非新制,上面篆刻表字,是別人的東西。行宮是皇家之所在,閒雜人等也是不得入內,張管事,你細細的想一想,可是有別的人來了這兒?」

王珠言語雖然是十分的輕柔,卻也是有著一股子無形的壓力,壓得面前的張管事喘不過氣來。

張管事頓時說道:「此事,此事小人也是有苦衷的。木蘭行宮久未住人,並且十分荒蕪,只留下幾個內侍守著,平素不過是灑水打掃,種花栽樹。月前那縉雲侯府的小侯爺來了,不但他來了,還引來了一堆紈絝子弟,來咱們這兒飲酒作樂,胡天胡地,糟蹋這園林山水。此事,小人也十分惶恐,縉雲侯倒也知曉分寸,立刻上摺子請罪,陛下也未十分怪責,只將晏小侯爺罰俸了半年。而晏小侯爺一時興起,說要彌補過錯,出了一筆銀兩,將這行宮好生翻修一般,方才這般雅致整潔。否則靠著官府拿銀子做事,絕沒有這般快捷方便。不止如此,這些個時鮮水果,上等茶葉,都是晏小侯爺命人送來的。」

王珠聽得覺得心堵,縉雲侯十分恭順,又為了父皇立下不少功勞,兒子糊塗闖一闖園子胡鬧,必定也是不會重重責罰。然而王珠還是頗為惱恨!

她是有潔癖的人,一想到自己用過別人用了的東西,內心頓時就一陣子的厭惡。

王珠的絲帕狠狠的擦了自己唇瓣一下,冷冷說道:「咱們這皇家行宮,和一個臣子又有什麼關係?」

張管事不敢應承,一時無話。

知曉這張管事是膽小之人,王珠雖不喜用這樣子的人,也無心處置太狠,略略處罰,就打發張管事去了。

至於這手中細石榴紅杯,卻讓王珠神色不定。只盼望這酒杯是晏修從未用過的,否則,否則自己絕難容忍。

天色漸漸暗下來,那天邊水墨色中鑲嵌了一抹艷紅,卻也是煞是好看。天地間宛如蒙上了一層黑紗,那些新植的鮮花噴香,熏得人也是肺腑一片舒暢。

王珠想起了晏修,不過是京城之中的驚鴻一瞥,對方提著兔子花燈,就那樣子的站在花燈之旁。

若這些花木是晏修命人種植的,那麼晏修的品味倒不似他為人那般惡劣和俗氣。

今日迎接人之中,並沒有見到縉雲侯府的人前來。

是了,十數年前晏侯爺受傷,這個大夏的戰神似乎也久未在人前出現。

王珠忽而隱隱有些感覺,晏修這個大夏的紈絝,也許並不似傳聞之中那般簡單。

就在此時,含黛卻匆匆過來,面上添了幾分惶急之色。

她朝著王珠耳語一番,王珠也不覺臉色大變。

木蘭行宮頗為寬闊,陳後既然是來養病,王珠也命人專門開闢幾件房舍,放置這些藥材。隨行的御醫與墨柔一併在此,個個都容色凝重。

李御醫不覺拱手說道:「若非墨姑娘提點,咱們還沒發現其中端倪,若稍稍遲些,說不定就會闖下大禍。」

墨柔也是福了福:「李御醫說笑了,各位都是醫術精湛,而小女子卻是習慣做這學徒之事,更會親自檢查這些藥材。」

王珠縱然憂心,卻也發覺這墨柔不錯,墨柔瞧著冷冰冰的,卻會說話得很。

而王珠不覺冷沉沉的說道:「這又到底發生何事?」

墨柔翻開一個紙包:「皇后娘娘所用之藥材,自然是見見都是絕好的,這些藥材無論藥性還是別的,都是絕好的,原本並沒有什麼問題。只不過細細翻了之後,則其中略有些不對之處。這些藥材之中,夾雜那麼一些細細的粉末,摻和在裡面,若不細細分辨,恐還不是那般容易發現。」

墨柔素手輕輕抖動,也不多一陣,頓時也是抖了些個粉末出來。

王珠頓時也是容色如水,金屬的指套輕輕挑了點那麼些個粉末,不覺微微冷笑。

「這又是什麼玩意兒。」

「這些是寒食散,吃了之後,就會飄飄欲仙。皇后藥材之中,含的寒食散也是不多,吃了之後也是不會有明顯症狀。可日日吃著,漸漸就會,就會——」

說到了最後,墨柔的嗓音也是漸漸低了,一時面頰也是頗為遲疑。

王珠厲聲說道:「就會如何?」

墨柔不覺輕輕垂下頭:「就會瘋癲發狂而死,神志不清而亡。」

也許因為墨柔所言實在也是太過於驚世駭俗,房間裡靜悄悄的,一點兒聲音都是沒有。

一時氣息沉沉,沒人敢言語。

入夜了,房間裡也透出了一絲絲涼涼的空氣。

可王珠仍然是喘不過氣來,似乎是嗅到了一股子的血腥味道。

王珠的胸口輕輕起伏,過了好大一陣子,方才是開口:「還有什麼發現?」

「咱們這兒藥材,有些是從京城裡帶過來的,一路上用了不少,有些卻是從兗州當地送來,都是堆在這兒。從京城帶來的藥材,沒有摻和進入這寒食散,可兗州送來的藥材多半是被動了手腳。」

王珠囑咐另行採辦藥材,不得聲張之後,又挑了墨柔出去。

夜涼若水,墨柔匆匆跟了上去,瞧著王珠華麗的裙角。

這個九公主實在也是太奇怪了,雖然年紀還小,卻讓人捉摸不透。

白玉石板路上,鋪了一顆顆的雨花石。

那清風從荷花池上吹過來,王珠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只覺得肺腑間都是甜絲絲的味道。

她涼絲絲的說道:「方才在房中,你言語不盡不實。」

墨柔不覺跪下來:「我與江余雖然有仇,可絕不會使用這下作的法子,更何況九公主對我有恩,民女更不會如此待皇后。」

王珠嗤笑:「你果真聰慧得緊。」

墨柔侃侃而談:「兗州江、周、韓三家,個個背後必定是有人支持。而兗州藥材生意,大半是被江家來掌控。方才我沒有言明,一則房中人多口雜,再來我與江余有仇,難免被人疑我用心。」

王珠哼了一聲:「不錯,這樁事情說來也是沒人相信,誰能不懷疑呢。皇后與他有兄妹名分,難道他不要榮華富貴,不想巴結奉承?」

她慢慢的踏著步子:「這麼多年,他絲毫不曾巴結奉承,也許因為他內心很怕,恐懼一件事情,可是究竟是什麼事情,我居然也是絲毫不知。」

墨柔不敢吭聲,瓜田李下,自己委實也是不好多言。

可旋即,王珠卻伸出手輕輕將她扶起來:「說來還要謝謝你,若非你發現妥當,母后必定也會被人算計。」

王珠嗓音溫婉,墨柔忽而微微想要哭出來。

在王珠瞧來,墨柔不但聰慧,而且心細,更精通醫術,是值得自己籠絡一二。

看著墨柔臉頰,王珠不覺思緒翩飛。

她突然有一個想法,有些事情,有的人做過一次,未必不會做第二次。

江余娶了安家小姐,是因為要涉足那兗州的藥材生意。安家原本經營了最大的藥材鋪子,江余少不得要藉助安家勢力。可為了謀奪安家產業,安如意父母都被害死,連安如意也被生生逼瘋。

而母后也是父母雙亡,且又是連個兄長都沒有,回到兗州只有親族可見。

也因這般,自己外祖父的家業方才讓江余打理。

一想到了此處,王珠驀然升起了一股子的寒意。

占起巢穴,食其血肉,歹毒之極。

江余在安家的事情做得這般乾淨,實在也不像第一次做這般事情的樣子。

若當真如此,恐怕江余那日日夜夜,無不都是惶恐不安,生生恐懼——

那高高在上的皇后,何時會知曉這樁事情。

王珠靜靜的想,有些事情,是應當查一查了。

接連幾日,王珠忙著處置行宮瑣碎之事,一應應酬也是盡數推拒。

紫枝照著王珠囑咐,出去買了些兗州點心,以供王珠品嘗。

兗州點心本來就種類繁多,並且做得十分精緻,什麼梅花酥餅,玫瑰軟糕無不做得十分精細。王珠是喜愛吃甜點的,一邊品嘗這甜點,一邊聽紫枝說些個如今兗州的動靜。

那日賀蘭月被拂了面子,回到家中,據聞賀蘭知也是大怒。賀蘭知不但好幾日留宿美妾家中,氣煞了陳嬌,並且還準備將賀蘭月打發嫁出去。

如今賀蘭月名聲盡毀,自然也是挑不到什麼好人家,據說許給了韓家的長子韓軒。

王珠輕輕品了一口桂花糖,感受到自己舌尖兒那甜絲絲的味道,不覺說道:「韓家雖是富賈,可畢竟是商戶,賀蘭知也肯自折身份?」

紫枝笑道:「公主你這就是有所不知了,如今那韓飛流被提拔為兗州衛指揮使,麾下三千兵士。他雖並非韓家人,然而當初落魄得了韓家恩惠。如今韓家要聯姻,他也因為從前情分給應了。韓家如今抱了這條大腿,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語。再來除了這個,韓大少爺據說對賀蘭月頗為傾慕,就算賀蘭月名聲掃地,他也並不如何在意。」

王珠哦了一聲,這樁婚事說來對賀蘭月也算不錯。可這只是她們旁的人這般認為,賀蘭月心高氣傲,一心一意只想著攀龍附鳳。可沒想到,如今賀蘭月卻只能嫁個商戶,想來到底也是意難平,並不會如何順心就是。

「陳家上次離去,隔日就送了那麼一整套的玉件兒,件件倒是水潤剔透,難得一見。我也應公主囑咐,挑了差不多的東西回了過去。」

紫枝一邊給王珠續水,一邊如此說道。

王珠輕輕點頭:「既然陳家服軟,咱們也不可失了禮數。」

說來說去,賀蘭家和陳家的心思都是一樣,都想挑了美女去侍候父皇,還想由著母后給引薦過去。打得不過是如今父皇正對母后心存愧疚,送到跟前必定能讓父皇移情。

所不同的則是,陳家知曉進退,而賀蘭家卻是不依不饒,不知分寸。

前世陳家權衡利弊,棄了自己,如今王珠與陳家也只是利益之交,並無情分。

說到利益之交,陳家能做到十分知情識趣。

「而這位陳家大小姐,也不過這幾天,居然也是說了一門婚事。而她那未婚夫婿,公主居然也是認識的。」

紫枝隨口賣了個關子,惹得王珠也不覺輕輕的哦了一聲。

陳蕊正是如花年紀,名聲不錯,並且家世也好,想來也不會跟賀蘭月一般落魄。如今訂了婚事,一則是對王珠示之以誠,二則也是為了陳家拉拉助力。

「是武陽侯府的大公子周傾,也是京中有名的公子哥兒,並且從前還時時在謝郎君跟前呢。」

說到了周傾,王珠也是有些印象,對方是謝玄朗的狐朋狗黨,並且十分推崇裴凰。

他視自己如草包,卻將裴凰捧到天上去,實在是可笑之極。

不過陳家挑中周傾,卻絕非故意跟王珠過不去。

王珠和周傾這點兒意氣之爭,恐怕也沒人放在眼裡。

說來說去,這婚事是接兩姓之好,更是兩個家族的利益。周傾平時雖然喜愛跟謝玄朗廝混,可周家卻談不上如何親近謝家。

如今周傾被送到兗州,一則是為了婚事,二則是為了讀書。

周家未必沒有讓周傾遠離謝玄朗的意思在。

王珠對陳蕊的婚事沒什麼上心,卻忽而有些佩服那陳老太君。

為求陳蕊入宮,就能應承給她最愛的孫女兒灌下那避子湯。

一旦入宮無望,就立刻給孫女兒定了一門親事,絕不拖泥帶水,也不再心存幻想,也能在自己面前賣那一個好。

這等殺伐果決,王珠也是當真是有些另眼相看。

難怪前世能如此決絕,推了自己和母后下馬車。

若然沒有好處,立刻就棄如敝履。

紫枝嘆了口氣,偷偷瞧著王珠面色,不覺說道:「再來還有一些事兒,奴婢也不知該不該說起。」

王珠失笑:「你既然已經開口,必定也是有話要說,既然是如此,又何必遮遮掩掩?」

「奴婢為公主去買點心,還有行宮打發出去採辦的人,都說如今兗州不慎太平,時不時有鬥毆之事。而這鬥毆,居然與公主到來頗有些關係。咱們隨行的五百御林軍,因為陛下一道聖旨,故而也留守當地,這原本是於理不合。咱們京城來的兵士新高傲氣,不知怎麼卻與兗州衛所的當地守衛給得罪了,時不時就要鬧一鬧,打架鬥毆屢見不鮮,甚至還曾斗得頭破血流。」

王珠雪白清秀臉頰上,宛如新月一般的眉毛卻不覺輕輕一皺。不過區區幾天功夫,居然就鬧出這般大動靜?

「統領張藻,居然就不如何理會?」

紫枝也有些不屑:「他被留在兗州,自覺沒什麼前途,每日只是飲酒,什麼事情都是不理會。副統領姚蛟,卻是十分跳脫性子,是個惹是生非的主。公主,你必定不知道,如今這些御林軍最親近的人是誰。想來公主也知道當初晏侯爺威震三軍,如今雖然不理會事情了,可軍中的人總與縉雲侯府有諸般彎彎道道的聯繫。也不知怎麼的,或攀親帶故,或酒肉結交,這些御林軍如今倒好似成為那晏修的跟班兒了。」

晏修?王珠有些不快,怎麼又是這廝?

「他既然是兗州的人,照著情理來講,難道不是更應該與兗州本地衛所士兵更加親近?」

「這一點,公主卻也是不知。據聞晏修原本沒養在晏侯爺跟前,年歲大一些方才是被領了回來了。他總不肯安分,而衛所的指揮使韓飛流卻是古板的人,極為厭惡晏修。如今得了御林軍,我瞧晏小侯爺倒好似得勢了一般,真真兒張揚無比,只恨不得當真打起來。他不知禮數,咱們可不能任他胡鬧。這些御林軍是陛下送給公主使喚的,怎麼能讓晏修奪了去?」

紫枝說來,當真是憤憤不平,恨不得將晏修一口給咬了。

王珠輕嘆,這就是她的為難之處了。

若她是男子,可以一併打架,一起喝酒鬧事,甚至許以功名利祿。

王珠相信,以自己手腕,自然能收攏這些御林軍的人心。

可自己偏生不是男兒,縱然她能不顧名聲拋頭露面,可對於這些軍士而言未必就能接受。

這許許多多的手段,頓時也是用不上了。

許多男子能極輕易能做到的事情,她卻不得不反覆思量,費心謀算。這一切的一切,竟然是因為自己天生不是男兒。這一刻,王珠甚至有些羨慕晏修了。就算是個紈絝,那也是個自由自在的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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