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九章 狗皇帝(2/2)
兩人跟著趙煦,沿著御街向南走。
蘇頌是沉默的高手,章惇也不是話多的人,趙煦就更是了,沒有事情,他寧願一個人發呆。
三人各有心事,一路向著太學。
陳皮跟在趙煦身旁,心裡有些奇怪,似乎從官家病後醒來,很多事情與人變得不一樣了。
一眾人很快就來到太學前,只見大門口,一群年輕士子洶湧而去,他們手裡拿著各種東西,更有人衝著『太學』石刻潑糞。
太學裡安靜一片,大門死死的關著。
趙煦站著,深吸了口氣,似乎能聞到那股臭味,皺了皺眉,道:「是因為什麼?」
蘇頌本已經灰心,不打算再理會政事,聽著默默片刻,道:「現在外面各種謠言很是洶湧,傳聞政事堂要廢除科舉,廣設書院,太學是最高學府,這惹怒了這些士子。」
趙煦看著那群在砸門的年輕人,眸光趨冷,道:「朕的旨意也沒有奏效?」
蘇頌躬著身,餘光看了眼章惇,沒有說話。
章惇盯著那群人,神情嚴厲,道:「陛下,我看這些人,不全是士子。」
趙煦認真看去,確實發現一些人不一樣,行為舉止,面相不像讀書人,穿的讀書人衣服更是不倫不類。
趙煦輕輕點頭,道:「吏部擬定的課綱朕看過了,有不少問題,朕會做些修改,明日到垂拱殿再討論下。章卿家取走了春闈考題?」
章惇側身向趙煦,語氣平靜又堅定,道:「陛下,科舉重文抑武,與陛下強兵強國之策不合。臣打算,在科舉上文武並重,以實現陛下的文治武功。」
蘇頌聽著,臉角繃了繃,心裡輕嘆。
祖制,祖法不存,祖宗定下的重文抑武,也要成為過去了。
趙煦笑容越多,有個得力的手下,真的是令人舒心。
書院要建,源頭上的科舉也要改,只要科舉變了,那麼天下讀書人都得跟著變!
趙煦思索片刻,道:「科舉的比重,以文學,算數為主,輔以君子六藝,到了太學,可以類以專精。儒學是國學,但不能成為治國的圭臬。黨爭以『學術』為開端,陷入權力旋渦,這樣的事情,日後要儘可能的避免。學術是學術,政務是政務。」
『新舊』黨爭,一開始,就是學術的爭端,王安石,司馬光以及蘇軾等人,因為學術看法不同,最終體現在了治國方略上。
這場爭鬥,到現在還在持續。
蘇頌默默無聲,倒是章惇,雙眸灼灼。
通過改革科舉,他就能培養出足夠支持『新法』的人,將來一代一代都是『新法』之下培養出來的,誰還能再將『新法』反覆!
趙煦轉頭看向章惇,笑著說道:「章卿家這樣突然的改,春闈之後,怕是麻煩要不小了。」
章惇表情嚴厲了幾分,道:「臣倒是想看看,他們能鬧出什麼來!」
趙煦看了眼沉默的蘇頌,轉向不遠處太學前的亂象,道:「這太學第一任院長,就沈括來做。春闈之後,政事堂公布科舉改革計劃以及廣設書院,給國子監增加權限以及預算。也要鼓勵地方建學,由北向南,逐步推進……」
等趙煦說完,章惇抬手,道:「臣領旨。」
趙煦剛要說話,忽然看到了一個熟人從太學裡出來,用手指了指,道:「那個是,徐幸隆嗎?」
徐幸隆,就是在及第茶樓當面與蔡京辯論『廢除科舉』的那個應試學子。
蘇頌,章惇等人抬頭看去,只見徐幸隆從太學裡出來,單槍匹馬,與外面那幫士子,進行了劇烈的辯論。
但不多久,徐幸隆就猝不及防的被潑了一身的糞,一眾人圍著他破口大罵。
「我呸!你是讀書人嗎?朝廷奸佞橫出,無惡不作,你居然為他們狡辯!」
「那章惇要廢除科舉,你不是反對的嗎?後來怎麼做了縮頭烏龜!」
「我看你是為了巴結章惇,做了走狗,他許諾你春闈後什麼官了!」
「呸,下賤!一點骨氣都沒有,簡直是我輩的恥辱!」
徐幸隆被潑了一身的糞,臉上都是,根本張不了口,只能青著臉,一聲不吭,任由著這些人圍住他。
好在他滿身的糞,這些人沒能動手揍他。
徐幸隆真的很憤怒,他知道這些人,時不時就來一趟,之前還能用錢擺平,後來胃口越來越大,不止要錢,還提出要太學名額,要科舉名額,甚至還舉薦了國子監官員!
可笑!荒唐!
這些徐幸隆都知道,但他除了憤怒,什麼也做不了。
現在朝局亂做一鍋粥,什麼人什麼事都有,每天層出不窮,沒辦法面面俱到!並且,朝廷大部分精力都在開封府試點上,開封府,刑部,御史台都派人查過,最終還是不了了之。
一大群人圍著徐幸隆,似乎想將他當做出氣筒,什麼話都砸向他。
「就算是那狗皇帝來了,我們也不怕!」
不知道是誰突然大吼了一句,忽然一腳將徐幸隆給踹倒,繼而一大群人紛紛圍住,死命的踹了過去。
蘇頌,章惇等人聽著,臉色驟變,面露震驚。
這群人,已經膨脹到這種程度,公然辱罵官家了嗎?
蘇頌一敲拐杖,怒聲道;「命刑部,將這些人全部抓了。是應試舉子,全部革除,不是的,重判!傳話給開封府,開封府太亂了,該好好收拾了!」
蘇頌,章惇出門自然是帶人來的,有侍衛聽著,就要應命。
趙煦看著徐幸隆,抬起手,阻止了那禁衛,心裡也有些怒意,淡淡道:「開封府確實該清理了,不止是開封城,傳話給開封府,刑部,御史台,對整個開封府進行清掃,凡是地痞無賴,流氓惡霸,以及那些無惡不作的所謂的衙內,富二代,官二代什麼的,給朕通通掃清楚,掃乾淨了!章相公,這件事,你盯一下。」
章惇神情越發嚴厲,抬手道:「臣領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