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章 開不了口(2/2)
這個學生還算懂事,沒有問過于敏感的問題。
沈括面色如常,這個學生問的,其實也是很多人想知道的。
『王安石變法』,其實在神宗朝兩度罷相後就已經失敗了,神宗皇帝改元後,『新法』便停滯不前,趨於崩壞。
高太后垂簾聽政後,徹底廢除『新法』,算是徹底終結。
縱然『新黨』再恨,再憤,在當今絕大部分人看來,高太后其實是收拾了殘局,穩住了大宋局勢,替『新黨』擦了屁股。
『新黨』反覆,再次掌握朝堂,『新法』演變成了『紹聖新政』,要再次掀起轟轟烈烈的變法改革了。
章惇面容嚴肅如常,點點頭,道:「你知道修黃河治理嗎?黃河泛濫千年,從古至今,歷朝歷代,從未停止治理,但從未成功,我朝也興師動眾,甚至於幾次易道,水患難解。治國與治河一樣,明知道苛政如虎,貪腐盈野,百姓生於水活,天下沸沸,正如黃河滾滾,濁浪拍空,隨時可能決堤,淹沒大地。我以及我的同僚們,要做的,並不是徹底功成,而是採取行動。『紹聖新政』的真正意義在於作為!」
這個年輕學生愣神,有些沒反應過來。
他只是簡單的問了個問題,怎麼就引出這麼多。
還有,大相公,好像沒回答他的問題吧?能不能成啊?
沈括與身邊的一些太學的教授,博士對視一眼,輕輕點頭。
其他學生也左右互看,有一個學生站起來,抬著手,道:「大相公,學生敢問一句,今日大相公推翻祖制,後人亦會推翻您,如此反覆之下,江山動盪,社稷不安,於國於民皆是大弊,為何大相公還是堅持如此?」
這個問題,就尖銳了。
李清臣,沈括都擰眉,一些教授,博士不安的挪動屁股。
『祖制』涉及了太多東西,不單單是『祖宗定製』那麼簡單。
祖制,依託於禮法,禮法之下,『仁孝』字是核心,『孝』是為人之本。
連祖宗之法都能推翻,不就是『不孝』?
『不孝之人』,還是人嗎?
章惇不以為忤,平靜的拿起茶杯喝茶。
李清臣,與沈括等人靜候,心裡在想著,換位,他們該怎麼回答。
『禮法』傳承久遠,最為根底的,就是『周禮』。
實際上,禮法與現實有諸多衝突,就拿英宗皇帝的『濮議之爭』來說,就是禮法與現實的衝突,最後被折中處理。
但這種折中,只是政治上的『和解』,並不能真正解決禮法與現實的根本性衝突。
在後世,大明朝還出現了『大禮議』之爭,最終也是以嘉靖皇帝全面勝利告終,禮法屈從於權力。
章惇喝了口茶,在眾目睽睽下,道:「這個問題,朝廷以及官家在不斷的向朝野解釋,解釋了不知道多少遍,但總有人問,不停的追問。作為當朝大相公,我不能不回答,那我就再回答一次。我不說什麼時移事易,弊政當改這樣的話。你說,我們改祖宗,後人就要改我們,我同意。後人要改,一定要改。因為我們的『新法』不是永世良方,治不了千秋之國。你說,一改就造成動盪,為什麼會造成動盪?是什麼人在動盪江山?他們圖謀什麼?換句話,我們現在在改革弊政,是什麼人在阻止,什麼人企圖動盪?他們打著『祖制』的幌子,是在維護江山社稷,還是在維護他們的榮華富貴?我們坐在這裡,風雨不著,衣食無憂,這些是來自哪裡?民,,只有民。但他們開不了口,說不了話。」
章惇說到這裡,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