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二十七章 冬天裡的熊熊烈火(2/2)
章惇喝了幾杯,忽然開口說道;「沒什麼大不了的,大部分東西在青瓦房都要備錄,無非是再整理一遍。開封府再次召集所有人,強調一切不變,不會被影響。」
怎麼可能不被影響?這才剛開始,要是真的推行起來,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韓宗道不禁看了眼曹政,心裡疑惑,脾氣火爆的章惇,面對這麼大的事,怎麼會這般平靜?
韓宗道與章惇共過事,知道這位眼裡不揉沙,又是在復起新法的關鍵時刻,章惇怎麼可能這麼心平氣和?
「你想做什麼?」韓宗道肅色的道。
章惇剛要倒酒,就發現酒沒了,繼而又想起了少有跟他爭吵的老妻,頓時嘭的一聲放下,站起來道:「戒酒!」
說完,他不再多說,徑直回房了。
韓宗道擰著眉,看著章惇的背影,琢磨著『戒酒』二字的意思。
曹政百思不得其解,都到了這個關口,章相公怎麼反而變得『溫和』了?
曹政現在也不關心章惇脾性轉變,他在深思接下來怎麼辦?章惇輕描淡寫的說『沒什麼大不了』,但他們實際操作起來,還不知道要有多少麻煩。
曹政想不明白,看向韓宗道,道:「韓相公,章相公這是何意?」
韓宗道搖了搖頭,看著章惇已經進了房間,沉色道:「不管他是什麼意思,明天肯定有大事情發生,你還是想想明天吧。」
曹政悚然警覺,火燒開封府相對來說其實是小事情,關鍵還是針對章惇的攻訐——如果,章惇撐不過去怎麼辦?
曹政後脊發冷,他不敢想那樣的畫面,如果章惇在這關鍵時刻倒台,那很可能是起連帶反應,剛剛改制的朝局可能會崩塌!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再多說,急匆匆離開。
明天的事還得等天亮,開封府的事他們還要儘快料理清楚。
這時,開封府的大火漸漸得到控制,但也燒毀了四周不少民房,哭喊聲一片。
刑部的衙役圍著開封城,在各處稽查,短短時間就緝拿了三十多人,大部分是閒散乞丐之類。
這會兒蔡卞出了刑部,又在不少府邸走動,沒有遮掩,穿著官服,坐著轎子,作為副相的儀仗都擺了出來。
六部三寺的頭頭腦腦,沒一個能睡得著的。
開封府失火,一向低調的蔡相公深夜裡擺出儀仗,可見事情非同小可。
第二天一早,趙煦翻了身,抱著劉美人繼續睡。
劉美人嬌嗔的的推著,膩聲道:「官家,還是起吧,上次就有人說臣妾媚上……」
趙煦頭埋在劉美人胸口,悶聲道:「昨晚沒睡好,再睡一會兒。」
劉美人看了眼窗外,氣息有些不穩的道:「官家,天亮了,昨晚那麼大的火,宮外的相公們肯定都在等著了……」
昨夜開封府那麼大的火,來請罪的肯定不少。
趙煦沒得辦法,嘆了口氣,只得不舍的從溫柔鄉爬出來。
劉美人服侍著趙煦穿衣服,洗漱,在一旁輕聲說道:「官家,太皇太后身體近來不太好,臣妾是不是該去看看?」
趙煦洗了把臉,擦著手,道:「嗯,你陪小娘一起去,小娘比較喜歡你。」
劉美人面露喜色,道:「是,臣妾待會兒就去見娘娘。」
趙煦笑了笑,用手捏了捏她的臉,道:「最近懂事了,去吧。」
劉美人嬌羞一笑,行了個禮,出了福寧殿,前往慶壽殿。
趙煦神清氣爽的出了門,大聲道:「胡中唯,蹴鞠!」
胡中唯正在值班,一聽大喜過望,應著,樂呵呵的召集隊友。
趙煦下了台階,陳皮就趕過來,趙煦直接擺手,道:「讓他們自己看著辦吧。」
陳皮腳步頓住,道:「是。」
趙煦與胡中唯等禁衛蹴鞠,玩的不亦樂乎,垂拱殿外,卻一片緊肅。
蘇頌,章惇,蔡卞,韓宗道四位『相公』都在,他們本在候旨,聽著趙煦讓他們自己『看著辦』,神色各有所動。
蘇頌默默一陣,道:「開會吧,儘快了結這些事。」
蘇頌說的『開會』,不是政事堂的會,而是六部三寺的擴大會議!
關於蔡確的『死諫奏本』,關於開封府被燒,朝野是風起雲湧,政事堂接到的奏本一大早就高達六十多道。
除了『舊黨』外,還有大量的『新黨』,蔡確是王安石之後最大的變法派領袖,影響力遠超章惇,他這一『死諫』,將『新黨』內部被壓抑著的怒火引爆了。
章惇並沒有『全面復起新法』,同樣,也沒有全面『復起新黨』,蔡確,曾布等人被擋在京城之外沒有復起,還在流放,漂泊的『新黨』更多。
蔡確一死,憤怒頓時被點燃,熊熊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