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毛線(2/2)
他說,詩人和畫家,眼睛裡看到的都是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我抬頭看過去,報亭旁邊擺了個攤,攤主正拿著鉛筆對著面前正襟危坐的小姑娘畫畫,左手夾著煙,地上還有幾個空啤酒瓶。
那個攤主就是陸采。
別說尋.歡驚訝,我也是不敢相信。
他不是那種自暴自棄的人。
他有著所有藝術家都有的傲性,因為,他以自己的作品為榮。
可現在,這個為藝術奮不顧身的青年,正為了二十元一副肖像畫,擺攤坐在那。
尋.歡問我要不要過去。
我看著尋.歡問,「看到了要說什麼,嗨好巧?」
尋.歡語塞,「....」
不敢靠近,怕被陸采發現,我只是遠遠站著,打量了他幾眼,發現他瘦的特別厲害,眼窩都凹進去了,氣色很差。
現在這個陸采嗎,哪還找得出當年在學校里溫潤如玉的風采。
我訥訥地,「尋.歡,他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哪知道。」尋.歡白了我一眼,「自甘墮落唄,上次他滋事打架的事你難道忘了啊。」
我沒忘,我只是不明白,他怎麼突然變成這樣了。
是因為我嗎。
尋.歡一眼就看穿我的想法,無語望天,「艹,你他媽以為你是誰啊,整天誰他媽發生什麼事,你都攬到自己身上,尼瑪,你倒是比蜘蛛俠的責任都還大!」
我知道他在安慰我。
我拉著他往回走,邊反駁,「嗯,警察確實比蜘蛛的責任大。」
半路接到靳少忱電話,說是晚上不回來。
我說好。
他聽到風聲,問我和誰在外面。
我「哦」了一聲,「和尋.歡。」
旁邊一直朝我擺手的尋.歡頓時面如死灰。
靳少忱倒沒說什麼,「嗯」了聲就掛了。
氣息稍微低氣壓了了一點。
我順勢去了數碼店,把u盤掏出來,問他們能不能還原。
維修師傅拿過去在電腦上試了試,又問我什麼情況。
我說不知道,就是突然打不開。
他找了機器過了遍,最後拿給我說,「內容被消了,不是故障,復原了也找不到。」
我說,「哦。」
接過u盤的手隱隱發顫。
靳少忱知道了。
可他沒說。
他裝作不知道。
——
回去的路上,尋.歡看我情緒低落,以為我還在想著陸采的事情,就說,「我回去幫你查查,你暫且放心吧,人不還是好好的嘛。」
我點點頭,又問他,「過年回老家?」
「那當然!」他搖了搖手裡的袋子,掏出紅色線球摸了摸,又抬頭看著我,「你今年呢?」
去年倒是和繼父吃了頓年夜飯,第二天是在朱朱家裡過的。
現在,朱朱有了男人,估計沒法陪我。
我想了想,「去你家過吧。」
「啥?!」尋.歡一臉懵逼地停在路中央。
「我說,去你家過年。」我重複一遍。
「艹!」尋.歡臉色通紅,「家裡催婚催的緊,你去了,他們就誤會大了。」
我渾不在意,「沒事,我結婚了。」
「那行。」他點點頭,「我明天給家裡打個招呼。」
快走到他家門口時,他才猛然醒悟過來一樣,抓著我問,「等會,你他媽結婚了為毛不和你男人過年,你跑我家,不怕他殺到我家裡嗎?!」
我拍掉他的爪子,「哦,我想試試。」
尋.歡罵我,「蛇精病!」
靳少忱應該不會留在國內的吧。
他不會為了我留下來的。
至少。
我還沒重要到那個地步。
晚上因為靳少忱那個電話,怕他對尋.歡有意見,我就沒住在尋.歡家裡,回了景區公寓。
一個人吃完飯,洗漱完,躺在床上發呆。
腦子裡走馬觀花式地掠過很多場景。
陸采的,王欣彤的,秦武的,秦五叔的,最後是靳少忱的臉。
我每次想到靳少忱時,腦子裡浮現的都是他生氣皺眉的面孔。
他生冷的眉眼,削薄冷冽的唇。
我不願意相信,只不過分開半天,就在思念他。
這個晚上做了個夢。
夢裡看到大片嫣紅的血,手指上,地上,眼前猩紅一片。
耳朵里充斥著嘈雜的哭聲,嘶吼聲,絕望的呼喊。
仔細聽,這聲音特別耳熟。
等我一身冷汗的醒過來時,發現自己滿臉的淚。
噩夢幾乎快往得乾乾淨淨,唯獨記得大片猩紅的血,以及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踉蹌著下了床,不小心摔在地毯上,準備爬起身時,身子劇烈顫了顫。
夢裡那道聲音的主人,似乎,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