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愧疚(2/2)
我閉了嘴。
他沒否認自己跟蹤我,這件事足以讓我反省一陣子。
我當然知道這是靳少忱的意思,可當事實被人戳在面前時,我才發現自己沒了反抗的力氣和勇氣。
這就需要我和靳少忱撕破臉去爭個對錯。
我不願意和他爭執,更不願意惹他生氣。
我甚至覺得,他不論做什麼都是為了我好。
而我,有可能一個反抗,會不小心壞了他的事。
我只能忍著。
車子停在一個巷子裡。
我下車前,看李白抬腕看了眼時間,他一向面無表情,不顯山不露水的。
我滯了下,繞到車前看著他說,「你要是有事可以先走,我等下自己打車回去。」
李白坐如鐘山,臉上的表情巍然不動,只嘴皮子掀了掀,「我的職責就是給你當司機。」
當時的我並不清楚李白的位置,只把他當一個小司機抑或是助理。
後來才知道,像李白這樣的,根本不屑替我開車的,就連對靳少忱的母親,他也沒有如此恭敬過。
我聳聳肩,當先提著東西走了,按照尋.歡給的路線七拐八拐才找到了巷子最裡面的一座老民房。
溫城這塊地方簡直可以稱為難民營。
木頭門上連把鎖都沒有,我抬手敲了敲,裡面沒有動靜,但我聽到了響聲,以為是來開門的,結果等了會又歸於平靜。
我就再敲了幾下,嘴裡喊著,「叔叔,我是楊桃。」
我從沒喊過繼父一聲爸,我媽生前罵也罵過,打也打過,看我流著淚也不鬆口,就再沒逼過我。
繼父每次都說,沒事沒事,這樣挺好。
我有時候覺得,我媽或許真的是看上繼父這一點。
門裡總算有了動靜,磕磕絆絆的聲響,最後門開了。
繼父像一夕之間滄桑了十幾歲,面色枯黃,眼神都失了光亮。
他看見我時,乾裂的唇動了動,有些拘謹地往身後退了幾步,「外面冷,先進來吧。」
屋裡燈暗,勉強可以看清大概二十多平的空間,除了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個凳子,連個暖氣都沒有。
屋裡屋外的溫度差不了多少。
繼父應該是大病過一場,整個人看起來沒什麼精神力,病懨懨的站在那遞板凳給我。
桌上放著幾個泡麵盒子,和一個電水壺。
我把提著的東西放下來,有些心澀地開口,「怎麼不打電話給我?」
繼父搓著手,自從我工作賺錢以後,他對我變得愈發拘謹,不知道是因為我每個月給他打錢的緣故,還是因為我身上那身正裝。
「桃子,你做的比我親生女兒都多,我一直覺得虧欠你們,就連當初……」
當初我媽自殺後,流言以病毒的速度瀰漫整個溫城,繼父不堪記者蹲點採訪,帶著王欣彤躲在外地避風頭。
而我,一個人在家裡,十四歲的年紀,接受記者的刻薄提問,接受來自學校,鄰居,周邊四面八方的指指點點。
我不怪他,我媽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所以,她為了全自己的面,死得一了百了,留我一個人承受所有惡意。
我只聽繼父那兩個字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就截住他的話頭,「別說了,以前的事都過去了,我答應過我媽,要把你當親生父親照顧。」
話是那麼說,可心底卻還埋著這根刺,時刻提醒我,警醒著我,我已經記不太清那時候看到的那些惡毒的嘴臉,能記得的就是頭兒在前面護著我,跟我說,這些都會過去,以後會好起來。
我掏出錢包,把所有現金都拿出來放在桌上,「你今天先住一晚,明天我幫你搬家,那個房子沒賣,你以後還是住那。」
繼父搓著手沒說話,表情有愧疚和不安。
但終歸是默許答應了。
空氣里安靜了一瞬,我又抬頭問,「王欣彤呢?」
他嘆了口氣,「不知道,打她電話也沒接。」
我點了點頭,「你可以給她發個簡訊,到時候你們一起回去住,都行。」
繼父咳了聲,眼裡都快冒眼淚,氤氳的濕氣浮在眼底,看著我有些哽咽地說,「桃子,我知道你不喜歡彤彤,她以前做事不對,我替她給你道個歉。」
我看人從來不捆綁,她歸她,繼父歸繼父。
所以,王欣彤對我再壞,我還是好好地對待繼父,倒不是我心大,而是一碼歸一碼,王欣彤的錯沒必要歸到繼父身上。
可我看不慣繼父這種處理方式,王欣彤那麼任性,多半是因為他承擔了所有後果。
心頭掠過很多畫面,我幾乎是有些諷刺地笑出聲,「她做過很多錯事,道歉有用的話,我不會選擇當警察。」
繼父愣住,一時不明白我這句話的意思,站在那有些不安地看著我。
「叔叔,你不必因為這麼點小事就對我愧疚。」我低著頭,再抬頭時,嘴邊掛著抹悲涼的笑,「如果我告訴你,我當初懷孕是因為你的寶貝女兒把我迷暈了送上秦武的床,你會不會更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