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笑臉(2/2)
我也是在此時此刻,才理解他當初說後悔的含義。
他後悔把顧隊安排到溫城了。
或許就算不是顧隊也會是另一個顧隊。
但不論是哪個男人,他都後悔了。
我枕在他手臂上,借著昏黃的檯燈去看他好看的眉眼,伸手在他線條硬朗的輪廓上描摹著,突然問他,「靳少忱,你十八歲的時候就喜歡上我了嗎?」
食指滑到他弧度好看的唇上,他薄唇一張,咬住我的手指,聽到我的吃痛聲,才舔舔牙尖說,「沒有。」
我就沒說話。
他以為我生氣,就把我緊緊攬進懷裡,「我第一次見你,是在太平間的門口。」
「你一個人渾身是血的站在那,沒有哭,也沒什麼表情。」他在我肩膀上咬了口,聲音悶悶的,「像個沒心沒肺的。」
我已經記不太清了。
「後來呢?」我問。
「你讓我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靳少忱聲音變得低沉緩慢,「我當初,沒想那麼多,或許唯一的目的是...想看到你露出一張笑臉吧。」
他或許是從見到我那一刻就同情了我。
所以為我鋪路,為我做那麼多。
不過是因為通過他父親的死,發現了我媽自殺,從而發現了我。
他說什麼,從我身上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
他是有錢人家的私生子,過得居然也和我一樣嗎。
那麼。
他想讓我露出笑臉,是不是也幻想過能有個人能在他小時候,讓他露出笑臉呢。
「靳少忱...」
我想轉身,卻被他箍住不能動彈,只感受他平穩熱燙的呼吸漸次噴在脖頸,胸腔里的心跳聲沉穩有力,莫名透著股讓人安心的力道。
「桃子,我並不是故意瞞你,我沒有愛過人,我自負到只相信自己,我總是不經意傷害到你,我向你道歉,對不起...」
從他嘴裡聽到對不起三個字時,我滿腹心酸到無以言表。
這樣高傲的男人有一天會在我面前低下頭,我除了心疼,還是心疼。
「我也要向你道歉,靳少忱,對不起。」
如果不是其中的誤會。
我們或許,會一起看著橘子長大。
直到進入深度睡眠之後,我才腦子裡恍惚想起自己似乎忘了什麼事。
也是睡得迷迷糊糊才想起來,明明自己問的是他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卻被他一直拐到了別的話題。
睡夢中都咕噥著不滿,想掙扎卻被人悍得極緊。
一夜好眠。
花店轉讓出去了,轉讓費我全部轉到顧隊的卡里了。
第二天臨走前,我看到靳少忱給幾個鄰居塞了錢,讓幫忙照看李父李母,還留了個號碼,讓他們有什麼事就打電話通知。
離開的時候,小溫鄉的所有鄰居都出來跟著車子一直到路口,橘子不停朝他們招手。
又問我,「媽媽,以後還會回來嗎?」
我還沒說話,靳少忱就接過話,「以後你想回來說一聲。」
橘子就戀戀不捨地收回眼睛,她最近總愛打量靳少忱,正大光明的偷偷摸摸的,不知道是在對比那雙和她一樣湛藍好看的眸子,還是在看靳少忱俊朗帥氣的側臉。
在榕市生活了大概一個月之後,橘子都沒有叫過他爸爸。
這一個月里,靳少忱送了只會說話的鷯哥給她,又帶她去了遊樂場,甚至帶她去了顧隊不允許吃的肯德基店裡。
橘子喜歡,但不會貪。
冰淇淋吃過一隻就不會再要,肯德基來過就不會再來。
她喜歡狗和貓咪,但她知道自己現在有了鷯哥,就不能再收養其他寵物。
托鷯哥的福,橘子的詞彙量也越來越多。
她每天總要抽一小時和鷯哥對話,像是在和她的朋友聊天。
雖然這位特殊朋友每次都只會說,你好,紅包拿來。
橘子耐心很好,一句一句地教鷯哥喊,你好漂亮。
靳少忱每次和橘子相處完,都會抱著我,誇我把橘子教的好。
我特別汗顏,因為我覺得這些都是顧隊的功勞,但我又不能在靳少忱這個醋缸面前提,只能尷尬又不失禮貌地微笑。
他每天都會教橘子一樣東西,今天是西洋棋,明天就是俄羅斯方塊,後天就是記憶測試。
兩個記憶力強大到逆天的父女倆湊在一起,總能一呆就是一整天,他和橘子相處時的默契度越來越高,但橘子卻始終沒有喊他一句爸爸。
我以為這種場面會一直持續下去。
直到那一天來臨。
大概,那天會成為橘子這輩子都無法忘掉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