昀皓篇 紅塵已逝,心如寂(2/2)
有一日,空遠大師讓我任敬國寺住持一職,我說我沒有忘卻茯苓,心有俗世之情,如何能擔任一寺住持?
空遠大師笑道:「那你便以此為戒。終有一日可以放下所有!」
於是,我便獨身回到大楚國,雙腳不由心,我不知不覺來到了岐山縣,去了嶺雲村。
那裡,有我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哪怕那時候每日看著茯苓和祁煊恩愛,我隱忍著感情的滋生、忍得很痛苦,我還是覺得快樂。
因為,沒有陰謀、沒有隔閡,還可以經常享受茯苓親手做的美食,那對我來說。真的是人生一大快事。
可惜好景不長,洛瑤兄妹的到來,讓我不得不提前走。
時隔多年,再度回到故土,我的心情是無比雀躍的。
那天,我經過嶺雲村裡的荒山,看到一個老男人鬼鬼祟祟地抱著一個被捆綁住的小女孩上山。
小女孩驀然回頭間,我心頭似被狠狠一撞。
她的臉很像祁煊,靈動的大眼卻像極了茯苓,於是,我神差鬼使地跟了上去。
我正想救她,不經意間見她眼裡划過一絲狡之色。
聽她有模有樣地耍騙那個老男人。我覺得挺有趣的,便沒有立即出手,想看看她到底會怎麼做。
見她假裝要出恭,卻趁老男人背對著她時,悄悄撿起地上的石頭,為免發出動靜。就站在原地,將石頭砸向老男人時,已是出家人的我,竟沒有阻止她傷人。
都說出家人應以慈悲為懷,可我內心深處,卻不希望這個有著和茯苓相似眼睛的小女孩失望。
倒是這小女孩砸人的手法挺準的,不過三四歲的年紀,個子小小的,力氣卻不小,一下子就把人砸暈了。
她甚至還將老男人的手腳捆綁住、眼睛蒙住。
做完這一切,她就大搖大擺地離開,我至始至終都沒有現身。也沒有去問她是誰的女兒。
直到一個月後,在我繼任住持的大典上,我又看到了這個小女孩。而站在她身邊的人正是祁煊、和茯苓,我方確定她是他們的女兒。
即便茯苓頭戴帷帽,我也忘不了她的身姿,只因早就深刻在我心裡。
她投帖見我。我猶豫了很久,本不該再見她。可為了讓她不再對我愧疚,我同意與她相見。
其實,我何嘗沒有想過再度重逢,會是怎樣的場景,甚至在心裡演練過多次。
真正見到茯苓之際。我已經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緒,以全然陌生之態去面對她。
我永遠都不會忘記,茯苓聽到我承認不記得她時,她那種混合著難過、無助、愧疚的神情。
原來,我的心還會痛,從不曾真正忘記她。
我強裝鎮定。努力勸她放下過往之事、拋下愧疚的包袱。
茯苓然離去之前,點頭連說了三個『好』字,說她會如我所願。
我心狠地一抽,難道她看出什麼?
看著她腳步踉蹌地離去,祁煊沒跟她同來見我,我不放心,忍不住偷偷地跟上去。
幸好,茯苓沒發現我跟著她,當我走出寺門,看到祁煊將她摟在懷裡,不知與她說什麼,看樣子應該是在安慰她。
最後,茯苓露出豁然的神色,我知道她想通了。
既然想通了,那就好!可看到他們一家四口相攜離去,我的心有些泛酸。
我想,我大概是最不合格的出家人,出家人應該四大皆空、六根清淨才是。
突然,有個小沙彌走到我面前,對我行了個佛禮,「住持,這是一位姓祁的施主,托小僧交給您的。」
小沙彌拿出一封信函呈到我手中,信封上沒有署名。
姓祁的施主,不用說,肯定是祁煊!他一直在寺外等茯苓,怎會有功夫準備信?莫非是來之前,便準備的?
我拆開信函,看到信的內容,才知道原來祁煊清楚我的事,這封信是在茯苓進寺見我後,他托小沙彌交給我的。
信的大致內容是,其實空遠大師和伊千重說過我的事,甚至知道我多次抹去記憶,都以失敗告終。
只不過,他不願茯苓因為我而愧疚一生,所以沒有告訴她,與伊千重一起對她隱瞞了我的情況。
他之所以寫這封信給我,也意在勸我真正放下過往,也放過我自己。
還有諸多勸慰之言,他恐以他的身份來勸我,會令我多想,便道他猶豫了許久,才提筆寫下這封信,句句出自肺腑。
看完信,我忍不住嘆了口氣,我並沒有多想。
在看到他和茯苓相攜離去的一幕後,我真正地釋懷了。
一旁的小沙彌不解我為何嘆氣,態度恭敬地請我進寺,「住持,日頭大,小心染了暑氣。」
是啊!日頭大了,陽光何其璀璨,願茯苓往後的日子,亦如這陽光一般。
我轉身踏進寺門,早間無心翻看的經書,該重新拾起了。
下章以第三人稱寫小冬瓜成人後的番外故事,同樣不長,明晚十一點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