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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下部楔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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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業道德,和信仰。」他說。

「職業道德,和信仰。」身邊的人,若有所思重複。

「你走上戰場後,就不再是自己了,」說話的男人,有著犀利澄清的一雙眼睛,「那場戰爭,也有少數的女記者。」

他身上是一身黑色休閒服,鼻樑上是黑色金屬框眼鏡:「在進入伊拉克之前,大家也都會聚在一起,分享信息,順便閒聊,都像是普通人一樣。那些女記者也有家庭有孩子,你無法以世人的眼光去評價他們。如果她們衝上炮火前線,就要批判她們拋夫棄子,沒有家庭觀念嗎?批判她們不顧及千里之外熟睡的親生孩子嗎?或者說,你既然追求你的理想,那就不要結婚生子,否則就是不負責任?」

會議室裡面對他的沈譽,也在笑:「是啊,戰地記者就不能有愛情,有家庭嗎。」

「所以,你剛才問我,在面對巨大危險的一瞬,有沒有因為感情而後退猶豫?」男人的聲音有些低,仿佛在回憶,「就像你在問士兵在衝鋒陷陣的一瞬,醫生在搶救室裡面對垂危的傳染病人,會不會有猶豫有一樣,不會有,因為沒時間考慮。」

沈譽站起身,兩隻手插入自己西裝長褲的口袋裡,看著樓下高架上的車來車往:「如果面對危險,士兵因家人退縮,醫生因愛人而放棄,記者因為恐懼而離開,聽起來的確很可怕……」沈譽說完,自己就先笑起來。

那個男人舒展開雙腿,仰靠在椅子上,低啞著聲音,同樣的感慨萬分:「人人都希望有人無私奉獻,但又希望無私的那個不要是自己的家人愛人。」

這三類職業理想,之所以被一而再的讚頌,甚至在部分敗類職業道德敗壞,信仰缺失的今天,仍被寄予很大的期望……就是因為他們中仍有那麼一批人的理想,不是為成就自己,而是為了那些互不相識的人的平安生活。

會議室里還坐著一位褐色頭髮,眼角皺紋明顯的外籍女郎,她右手自手肘下已被切除,只安裝了一個金屬鐵鉤,代替真實的手。她在用那個鐵鉤自如地按住文件夾,左手翻閱著資料:「兩位男士,請不要再這麼聖人化戰地記者。我們也需要薪水,也要供孩子讀書,需要買房子。最近我一直在中介的指引下看房子,房租真的很貴,我看,我還是要回伊拉克定居。」

她中文說的真是好,就是有些詞用得讓人匪夷所思。

比如:中介的「指引」。

他們笑。

「成陽,」沈譽側過身子,對自己這位曾經的高中同學用最小心翼翼,也最敬重的語氣問,「在伊拉克這幾年,你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我?」他很平靜地看著對方,沒什麼太多的情緒,「沒做什麼有用的事情,03年8月被劫持後,死了一個好兄弟。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我活著回來了。」

————

「紀憶,你打電話可注意了,」南京路中信泰富廣場裡的一家泰國餐廳里,何菲菲用自己的勺子敲了敲對面人的盤子,「你這樣會把新人嚇到。」

紀憶對遞菜的服務員道謝。

她餓壞了。

從早上去監獄採訪到現在,別說是飯,連水都沒喝一口。

「我怎麼了?」她用勺子,將青咖喱都澆在飯上,然後搗碎米飯,挖了一大口來吃。

「你不知道嗎?你昨晚接選題電話的時候?」

選題電話……

紀憶想了想:「就是昨晚,法院的報選題電話?沒什麼特別的啊,他們就是問我有幾個案子感不感興趣,然後給我大概講述了一下案件經過……」

「你知道,你說了什麼嗎?」

「什麼?」她真記不太清了。

「你說,『太好了!我就要採訪那個男人假扮妓女,應招後被暴打搶劫的案子』……」

「唔……」她似乎想起來了,「這個聽起來很有故事。」

「我昨天看到主編壓下你的辭職信了,」菲菲問她,「幹嘛,還真想去做戰地記者?現在工作不好嗎?我也反戰,但也不用這麼自我犧牲吧?」

「嗯?你反戰嗎?」紀憶倒是奇怪。

「我不喜歡戰爭啊。」

她笑:「很少有人喜歡戰爭啊。不過真去關心世界戰爭動向,參加公益活動、遊行,或者捐款的就很少了,能走入戰地,冒著生命危險去報導、援助的反戰者更少的可憐。」

小小的虎牙露出來,顯得她的笑容很甜,沒有任何耀眼的攻擊性。

話題拔的有些高,不適合工作餐時間來討論,紀憶的睫毛微煽動著,低頭繼續吃青咖喱牛肉飯。

同事繼續吐槽她,她也發覺自己真的自從開始做案件聚焦後,就越來越重口味,每天和法院溝通採訪案例時,也比較喜歡各種奇葩案件。她們結束午餐,回到報社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有人跑過來再說新的執行主編終於到位了,是個絕對很有魅力的男人,據說現在正在一個個找人談話。

「已婚嗎?」何菲菲的問題真是簡單直接,而又直奔主題。

「我還沒有機會進去談話呢,今天被要求談話的都是重點記者和編輯,」同事很快地指認紀憶,「有你,估計你是最後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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