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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相近的緯度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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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題始終由幾個男人主導著。

他大多時候都在聽沈譽和劉凱豐再說,除了顧及到她是不是在吃著東西,她的杯子裡需不需要再添純淨水以外,更像是一個旁觀者。

「人啊,到了戰場上,思想是會轉變的,不是正常的自己,」劉凱豐笑,難得講起自己奔走在各個戰場間的感受,「就像……你去麗江去西藏,會想要有艷遇,你去國外的海灘上,就會覺得穿比基尼才是正常人,可艷遇?比基尼?都是在你正常生活的城市裡很少見的。不是徹底轉變,更像是環境突變,等回到正常城市裡,就還是一個普通人,我也是,季老師也是,英雄主義情結是有的,但不是英雄,真不是,職業要求而已。」

難得,這位副主編會說這麼多話。

眾人紛紛追問。

沈譽笑:「是啊,卡帕說過,『要拍出更真實的照片,你就站得更近一點』,其實不管是不是在戰地,記者嘛,在任何地方都要這樣,要想接近真相,就要比別人離真相更近一些。」

「你這話,唐老師也說過,在……好像是在2000年接受採訪的時候說的?」劉凱豐問。這裡也有人是唐師曾的崇拜者,立刻就肯定地說:「沒錯,沒錯,唐老師也說過,我看過他的《重返巴格達》。」

唐師曾,也因為「想要離真相更近一些」,不幸在戰爭中遭遇輻射,那場戰爭大量使用貧鈾彈,為那片土地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傷害,包括這位被無數記者崇敬的老前輩。因輻射而患血液病,還有重度抑鬱症……這些,在座的年輕記者,多少有些耳聞。

「唐老師……」季成陽忽然開口,聲音冷靜,說話的語速有些慢,「是我少年時代很敬重的人。」一般人會用「偶像」這個詞,但是他並沒有。

他在用對這位同行前輩最敬重的口吻,來說這句話。

整頓飯他都沒說過話。

眾人多少都有些好奇,紀憶的這個「從天而降」,有著異樣的誘惑氣場的男人,是怎樣的一個男人,他那雙始終無波無瀾的眼睛後邊,到底有著怎樣的故事?

紀憶坐在他身邊,太像是個小女孩。

尤其在他給她倒水、夾菜的時候,都有種呵護感。

那是尋常男女朋友沒有的感覺,很讓人覺得奇特,好像他們已經認識了特別久。

「你可以通過他,目睹伊拉克的變化,」他繼續說,「90年的時候,伊拉克每家都很富有,就像現在的那些富有的阿拉伯國家一樣,家家戶戶都有豪車,外國人一律免費就醫。」

他略微沉默了幾秒,繼續說:「91年海灣戰爭後,伊拉克被國際禁運十年,基本生活供給癱瘓,戰爭大量使用的貧鈾彈,給伊拉克留下了大量的怪胎、先天缺損、白血病兒童。或許海灣戰爭有伊拉克的部分原因,但平民無罪,尤其是03年的第二次戰爭。」

他的話忽然中斷。

他從來沒說起過這些具體的,包括對她。

在她的直覺里,季成陽似乎真的不願意提起這些細節。

那時候她在中國,他在伊拉克。

兩個國家有著相近的緯度,卻似乎,命運非常不同。如同當時她和他,也在過著不同的生活。

紀憶怔忡看著他,聽著,想,這就是他第一眼見到的伊拉克嗎?那麼,再次經過美國戰爭洗禮了一次之後的伊拉克,現在是什麼樣呢?

他從她很小的時候,就在告訴她一個概念:戰爭並不遙遠。

現在,眾人坐在冷氣十足的包房裡,吃著各色飯菜後,還要品嘗飯後的各種點心,卻很容易淡忘一點,只要仍有霸權主義,每一個美好和平的國家都會在危險之中。

「說是戰爭,不如說是高科技屠殺,實力太懸殊了,也難怪他們這麼恨美國人,」沈譽主編做了總結,「兩代布希總統的兩場戰爭,徹底毀了一個國家啊。」

劉凱豐附和:「海灣戰爭後,我記得伊拉克有個酒店,大堂地板上就有喬治布希的大名,供人往來踩踏,這個民族的仇恨已經到了骨子裡。」

「我們也該恨啊,」菲菲將飯後送的冰激凌,狠狠地挖下來一塊,最後補充,「我可記得很清楚,99年,美國轟炸我們南斯拉夫大使館,那時候我剛念高中。」

眾人附和。

紛紛開始回憶,那時候自己聽到大使館被轟炸時的心情。

紀憶在桌子下悄悄伸出手,放到他的腿上,季成陽微微垂眼,去看她清澈漆黑的大眼睛,然後沉默著,將自己的手覆蓋住她整個手背。

晚上,兩個人回到紀憶家,差不多已經是九點多。

紀憶進了房,就去給季成陽倒了杯熱水,放到床邊的小桌子上:「我去遛狗,你等一會兒啊。」季成陽還沒來得及應聲,她就叫了聲拉布拉多,那隻趴在狗窩裡警惕地看著季成陽的大狗就蹭地一聲站起來,跟著她出了門。

遛狗沒什麼,可似乎她顯得有些急。

在急什麼?

季成陽有些覺得有趣,不太能想明白她從下了計程車就急著走回家,連他提議在附近散步的話都否決了,現在回到家又急著帶狗出去。

他端起玻璃杯,手指慢慢地摩挲著磨砂的杯壁,剛才慢悠悠地喝了兩口水,門就被打開了,紀憶竟已經遛狗回來了。

她草草用濕毛巾給狗擦爪子,將狗食袋子拿出來,嘩啦倒了半盆。

「完了……倒多了,」她彎腰,輕拍了拍拉布拉多的腦袋,低聲威脅,「不能都吃完哦。」

拉布拉多茫然地,仰頭看她。

她卻已經又跑進臥室,將一個大一些的背包拿出來,從衣櫃裡裝了兩件乾淨的外衣。又走近季成陽,輕聲說:「你往左邊一點兒……我拿衣服。」

季成陽始終保持一種莫名所以的旁觀者態度,往左側挪了挪,就看到她打開床下的一個小抽屜,遮遮掩掩地,塞了兩三件小衣服進背包。

似乎是……內衣?

裝好,拉上背包拉鏈。

她忽然就靜下來,不再忙來忙去,她蹲在床邊,仰頭去看坐在床邊的他。

季成陽也看她。

「我們……走吧。」

他仍舊不太明白,去摸她的臉,低聲問:「去哪兒?」

紀憶的眼睛眨了兩下,輕聲說:「酒店,我們今天住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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