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故夢外的人1(2/2)
季成陽扶著桌子站起來,向老朋友告別。
他走出會議室,沿著走廊走過一個個白色的隔間,這麼久,回到這裡,站在祖國的天空下。媒體緊張忙碌的工作氛圍,讓每個人走路都帶風,大廈里很低的空調溫度,讓每個人在這盛夏都穿得仿佛初秋。
他的目光在搜尋,想要離開前再看一眼那個身影。
可惜這裡太大,他看不到她。
在來這裡之前,他怎麼都不會想到會如此容易就在這麼大一個城市裡找到她,那個自從畢業後就離開北京,誰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裡,連對暖暖都不談自己的工作和現實生活的女孩,他找不到任何和她的聯繫點。
所有的信息只有中國上海……分開六年,會過著怎樣的生活,有沒有已經重新開始的人生?這些問題鬱結在他心底已經太久,久到剛才太過激動,忘記已經分開這麼久,當初分手的言語和傷害,都是出自自己。
在愛情里的人都這麼貪婪,沒有原則。
接近死亡,看不到生存希望的時候,希望上帝把所有幸福和好運,都轉給她,讓她能再遇上一個好人,安穩幸福地繼續生活。當有了生的希望,想到她有可能會在別人那裡得到了更多幸福,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比死亡更深的黑暗……
從他活著離開伊拉克,從他在約旦安曼甦醒過來,在距離伊拉克巴格達九百多公里的醫院裡想到紀憶,就開始反覆問自己:
季成陽你還有沒有資格回去面對她,還有沒有機會,再看到她對著你笑。
如果再回到2003年,重新選擇一次。
會選擇,宣布失蹤或是死訊,還是徹底分開?
他不知道,就算讓他回到那年的5月交待同伴後事的那一天那一分鐘,他也不會知道究竟哪個是更好的選擇。人的任何一個選擇所導致的結果,恐怕連上帝都無法預測。他是幸運的……因為他還有自己選擇的機會,比起那些用相機拍下自己被狙擊槍射擊的瞬間的同行,他已經足夠幸運。
到大廈外,季成陽坐進計程車里,已是精疲力竭,匆匆報出目的地就後閉上眼睛,躺靠在座椅上休息。他臉孔很白,沒什麼血色,面部暗淡毫無健康光澤,頭髮輕滑下來擋住了緊閉的雙眼。
司機本想要溝通詢問,這位客人想要選擇什麼路線去瑞金醫院,但看他的臉色氣色,還是沒打擾他休息,按照自己最熟悉的路線開出這條林蔭小道。
紀憶對上司找了個藉口,離開公司,去超市給自己買了很多的食材,然後回到家裡做了滿滿一桌的菜,她坐在椅子上,看著一桌熱騰騰的菜,忽然覺得自己真的很浪費。最後只選擇吃了蔥爆羊肉和西紅柿炒雞蛋,餘下的又都推到一邊,估摸著吃三天也吃不完……
她用筷子,將羊肉挑揀出來,兩根手指捏著餵給腳下的拉布拉多犬:「你為什麼喜歡吃羊肉?」這個房間裡很安靜,她在和它聊天。
拉布拉多吃得挺利索。
紀憶將額頭抵在桌邊沿,看著狗一口口吃著肉。
自己沒吃幾口,羊肉都幾乎餵了它。
就在吃完晚飯,將一個個盤子放進冰箱以後,上司忽然來了電話,說是跟一個口的同事忽然生病,讓她代替去一趟車禍現場,紀憶洗乾淨手,拿上外套就出了家門。這個報社剛才組建一年不到,又遭遇了集團的重大人事變動,員工辭職的不少,招聘都來不及補上,所以關鍵時刻就是這幾個上司的老部下,填補各種空缺。
尤其這家報社,主打特色就是用圖片說故事,簡直每個人都成了攝影記者。
車禍天天有,沒有最嚴重,只有更嚴重。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心肝脾肺腎就開始統統變得堅硬起來,不管看到多血淋淋的現場,都只是把自己藏在相機後。等結束工作,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計程車停在弄堂口,她下車,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她能看到自己租住的老式樓房下,有個高且瘦的男人,站在那裡。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盛夏天,那個人卻穿著長袖t恤,一貫的黑色,稍不留神就會辨不清哪裡是黑暗影子哪裡是他……
紀憶幾乎是下意識地,倒退了兩步,將自己隱身在弄堂入口的黑暗處。
心在胸膛里越縮越緊。
她不敢靠近,完全不敢再單獨靠近他。
這個男人完全貫穿了她二十歲前的所有記憶,點點滴滴都有他的痕跡。
這是老舊的低矮樓房,整個院子只有前後兩座樓房,路燈只有一盞,在深夜裡,照耀著燈下的路和一個低矮的磚房。磚房裡是一戶靠撿拾販賣廢品維生的家庭,不知道在吵鬧著什麼,忽然,門就被打開,小男孩蹦跳著跑出來:「你現在對我不好,我以後不給你養老!」
母親罵著追出來,小男孩一溜煙就從紀憶身邊跑過。
就連這種吵鬧,都沒讓他抬頭看一眼。
他安靜的,像是永遠會在那個漆黑的樓道口,等著她。
她不知道看了他多久,好像這是一場漫長的拉鋸戰,他在等她回來,而她在等他離開。有人從弄堂口走過,莫名所以地看了一眼這個穿著長褲半袖的女孩,她很快就低頭,退後了兩步,給推著電動車的人讓出一條過道。
手機里,忽然收進來一條簡訊:睡沒?能開工不。
她看著屏幕上簡短一行字。
猶豫了兩三秒後,回了個ok,轉身,快步離開。
撫額,我發現作者有話說不能說太多。。容易引發大範圍洪水,以後引以為戒0.0
咱又不是寫列寧格勒,也不是切格瓦拉嘛,重點在感情感情0.0……是非對錯都是他們兩個要彼此補償彼此糾纏的主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