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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故夢外的人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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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幾天,她讓自己越來越忙,去採訪、收集資料。

同行的記者都嘲笑她,不知道新觀察的主編給她多少工資,這種明顯來消遣旅遊的公差,就這麼讓她浪費了。

這天結束採訪,回到南京市區。

路途不遠,卻是一路從晴天開進了大雨滂沱。

她走進酒店時,很多人站在門口,或者大廳,都在等著出去吃晚飯。她戴著耳塞,聽著歌,一路低頭從人群中走過,想要先回房間,再思考怎麼解決晚飯問題。可不知為什麼,莫名其妙就覺得什麼地方不對,直到看到,同來這次活動的同行都在大廳左側,閒聊著。

而當中的那個人,不太說話,或者她在遠處靜看著那裡的時候,他根本沒說過話。

那些她的前輩,很多都是他曾經的同行好友。

多年未見,總有話說,時事政治,閒話敘舊……

黑色的長沙發,圍著玻璃台子,足足有一圈。

那一圈坐滿了人。

他的身體因為沙發的軟綿而沉入其中,去傾聽身邊人說話,整個人安靜的,像是不屬於這個空間。她覺得這個畫面很熟悉,強迫症一樣在腦子裡搜尋著,漸漸記起,在他腦腫瘤失明的時候,面對著電視台的那個女主播,就是這樣的感覺。

他那時二十五歲,她尚未成年,崇拜他,覺得這樣的安靜很吸引人,很有魅力,讓人移不開視線。現在,他三十二歲,她不到二十四歲。

仍舊差了那麼多年。

紀憶手輕握住背包的帶子。

看了會兒,就進了電梯。

回到房間後,她洗了個熱水澡,等看從浴室出來發現手機有他的來電,才知道他打自己電話的時間已經是半小時以前。她握著手機,大腦放空地休息了會兒,慢慢地一字一字地輸入了一行字:我剛剛去洗澡了,如果你來了南京,我們可以見一面。你在哪裡?

她拿著手機,遲遲沒有發出去。

簡訊送出去,就要真的,面對他,面對自己。

要選擇。

她很怕。

季成陽收到簡訊的時候,仍舊坐在傍晚坐得那個位置。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抽菸,可現在,卻很想身邊有這種東西。他看了看這個酒店整個一樓的大堂,想要找個適合慢慢交流的地方,角落裡有敞開式的咖啡吧。

外邊大雨滂沱,只能在這裡。

他終於扶著沙發,慢慢站起身,從玻璃台子上拿起自己的黑色棒球帽,走過去。

也就是換了個地方繼續等。

咖啡吧的招待是兩個小女孩,看起來和現在的紀憶差不多大,也是二十二三的年紀,眼睛亮晶晶的,說話也帶著笑,他能聽到兩個人交流是用南京本地語言。看起來,是平順長大的孩子,笑起來才會那麼肆無忌憚,開心就是開心,不開心也是一晚就過去了。

這世界上,真是人各有命,總有跌宕起伏的人生,可並非人人都能經歷到。

季成陽去年在國外接受一系列精神和身體治療的日子裡,找不到紀憶的那段時間,當他看到這個年紀的華人小姑娘,總會多看兩眼,想要在腦海里能有更具體的想像空間,想像她的變化。

六年。

她還是那么小,而他已過而立之年,三十二歲了。

老一輩的人總喜歡說,經歷過大的挫折,才會改變一個人對生活的態度。

讓他現在想過去的那麼多年,八幾年,從山區進入北京算是一次,改變的是他的世界觀,他看到了超出想像的世界,他要變得融入這個世界,甚至要做少數的那部分傑出者;

零一年是第二次,沒有那場大病,或許,他不會衝破自己的心理阻礙和紀憶在一起,那場大病也讓他更堅定了自己的人生價值觀,「時不待我」,做一切想要去做的事,這是那時的自己……二十五六歲的年紀,遭遇大挫折後,重獲新生和愛情,正值男人最好的年華。

第三次……他的記憶都開始排斥那段時間,甚至偶爾會出現斷層。

現在的他,不再是那個用語言告訴紀憶「我不是一個完美的人,誰也不要把我想得那麼完美」,而是真的意識到,自己終歸是一個尋常人。

他確實做不到完美。

他思緒停在這裡,有人起身離開,錯過身子時,季成陽眼前就出現了如此的紀憶。

因為剛洗完澡,她的皮膚有塗抹過潤膚露後的柔軟光澤,穿著深藍色的長裙,還有白色的露肩純棉短袖,有與長裙同樣顏色的兩條細細肩帶,露出來,掛在她細薄的肩膀上。

白色的平底涼鞋。

很美。

她特意裝扮過,起碼衣服是她所知道的自己喜歡的深藍色。女為悅己者容,季成陽想到曾經體會過的這幾個字,竟有種能夠失而復得的猜想。

這種猜想,讓他重新體會到曾經,記憶最深處的那種溫暖的浮躁感。

紀憶在抬頭,看咖啡吧附近和里側,在看到他之後,走過來。

她慢慢坐下:「你什麼時候到的?」

「今天下午三點多。」他說。

「我這幾天在做一個抗戰老兵的專題,」她低聲說,「就想起以前在院兒里,我小時候你照顧我的事情,我覺得……其實……」

她又在用她慣用的詞語「其實」。

他大概能猜到,這是她一邊思考一邊總結語言,用來緩衝的詞語。

「其實我們……的時間很短,」真的很短,只有一年不到,她默默地算了算,覺得自己沒說錯,才又繼續說,「之前你對我很好,其實……你沒有義務對我那麼好。謝謝你,真的,謝謝你對我從小的照顧,尤其在我出事的時候幫我,我父母都沒對我沒這麼好。還有你帶我去亞丁,送我兔子……帶我去吃東西,把我從迪廳接回來,帶我去看天鵝湖,還有……去惠靈頓,特地看我的交流演出……」

她在說著,說的都是兩個人開始那段愛情之前,年輕時的他,對年少時的她的照顧,大多出於憐憫和憐惜才做出來的行為。

季成陽竟一時詞窮,難得無言以對。

回答什麼,不客氣?

這是怎樣的一個開場白。

她又想說什麼呢。

我記得你我沒有愛情之前,你對我的那些無私的照顧,然後呢,所以自此兩相抵,再無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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