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 後悔(2/2)
拾兒把她一隻手執起,握在自己掌中。
屋裡安安靜靜的,拾兒陪著她不知道枯坐了多久,秋秋終於出聲:「我覺得這一切都不象真的。師父怎麼可能狠心的拋下我……我一想到從此以後再也見不到師父,我喚她也不會有人應聲了,心就好象撕成了兩半一樣,一半覺得這事真荒唐,這怎麼可能呢。一定不是真的。可另一半疼得厲害,疼得我覺得我喘不過氣來,我知道失去是什麼意思,我已經失去過師父一次。可是上一次沒有這麼難受……」
「我心裡好難受。」
拾兒沒有作聲。
他與秋秋靈識相通。以往秋秋的靈識給他的感覺,都是一片清新而明朗的顏色,可是現在卻變得晦暗滯澀,悲鬱之氣濃得象化不開的墨。
「我很後悔。早知道會這樣,我一定不會答應師父回中原,我寧願她永遠留在九峰……」秋秋看著手裡的劍穗。
那劍穗是最簡單的小如意結,絲穗的尾稍都磨損了,長短不齊。
「拾兒,我心裡難受,我好想師父。」
再也見不到她,無論怎麼呼喊再也聽不到她回應。
世界這麼大,可是沒有一個地方能找到她。
秋秋終於失聲痛哭。
拾兒緊緊抱著她。輕聲在她耳邊安撫:「你還有我。」
一直等秋秋疲倦至極。沉沉睡去了。拾兒也沒有把她放下。
秋秋就枕在他的腿上,眉頭微微皺著,臉上還有淚痕。
拾兒用袖子細細的替她把臉擦乾淨。
他知道秋秋會想通。也許明天,後天。她不會消沉太久,她會振作起來。現在的情勢,連盡情的悲傷都是一件奢侈的事。
修緣山玉石俱焚,所有門人無一生還。但是不代表山上所有的魔物都跟著陪葬了。心魔應該與魘魔一樣沒有實體,它們會隨著崩塌的陣法一起消亡嗎?如果它們在陣法崩摧之前就已經離開了呢?
這些都沒有人能確定。
拾兒抬起頭來。
魔物十分狡詐,它們極少與人正面對抗,而是總是潛伏在暗處,出其不意的予人惡毒而致命的一擊。
拾兒有種感覺,就算其他的魔物被埋葬在修緣山,復瑾真人曾經遇到的那一個,應該不會這麼容易就被消滅。
秋秋肯定也會想通這一點的。
她肯定會繼續追查下去,不止是為了給師父報仇,她的心中有著天真而純粹的正義感。她知道魔物的可怕,知道它們也許就要象數百年前一樣肆虐中原,她可能也茫然、害怕,可是她不會退縮。
振作精神,那不代表她就忘記了傷痛。
她會把對師父的懷念,會把自己的這些創痛都深埋起來。
人的成長,就是一層又一層的沉澱的往事和傷痛堆積起來,鋪成了這條路。在這條路上每向前邁出一步,都不會輕鬆。
秋秋睡得很沉。
她是太疲倦了。這幾天她一直緊緊繃著,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已經到了臨界點。
拾兒的手按在她的背上,靈力緩慢而小心的替她梳理經脈。
他聽到有腳步聲走近,在門前停下,過了不多時,又漸漸走遠了。
他聽得出是誰。
管衛也聽到了屋裡有兩個人。
一個當然是秋秋,從氣息判斷應該是睡著了。另一個人是誰毫無懸念。
他沒必要進去了。
走出院子,管衛遠遠看見山道靠崖邊的石欄處站著一個人。
他目光微沉,朝那邊走了過去。
方真人聽見了他的腳步聲,但是他沒有回頭沒有轉身。
他望著修緣山的方向,一動不動。
管衛站在他的身旁。
月亮從雲層中探出,清冷的銀輝灑遍蒼茫山野。
管衛似乎聽到了一聲嘆息。
但是仔細留神,又聽不到了。
就象是山間的風聲嗚咽,也許是他聽錯了。
「你後悔嗎?」
方真人沒回答。
他肯定不會說他後悔了的。
可是他也沒說不後悔。
他想起他曾經拒絕她,離開她的那個時候,月色也是這樣晴朗,簡直是一模一樣。
謝謝安安。
也同樣感謝lucia0119,采幽sj,別讓我看到你,ninda1,木魚緣木求魚,荷風清露,美式鄉村等書友的支持。
好象有好多話想說,可是真不知道從哪裡說起。
那就一切盡在不言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