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2)
有爹娘,有哥哥,有姐姐……有這樣一個家,還有門前的那株棗樹,到秋天的時候會結許多棗子,鄰居家的小孩兒會來偷棗,所以得時時盯著些,他們偷嘴吃是不怕的,但是要防著他們舀騀子亂打一氣糟蹋東西。
然而這一切都已經離她遠去了。
沒有秋秋,他們仍然過得很好。
他們已經不住在這個院子裡了,管衛說他們遷到了城鎮上,生活應該比過去富足得多。
姐姐也已經出嫁了,哥哥肯定也早成了親,興許還有了孩子。
這樣的生活也許很不錯,可是她已經走上了另一條不同的道路。
屋子裡的人都沉睡了,小院陷入了夜的沉靜。
秋秋轉身離開了院子。
她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沒有再回頭。
身後傳來風聲,呼嘯著刮過原野,那種空曠的聲音。
她也想回過頭去再看一眼過去。
直到她走到了盡頭,再也沒有路可走的時候,秋秋才停了下來。
火兒伸出舌頭舔她的臉頰,它的舌頭有些粗糙,還有些涼。
難道它也知道她的心情有些失落,在安慰她嗎?
秋秋摸摸它的小腦袋:「我沒事。」
眼前的世界漸漸亮了起來,有光線驅散了黑暗,就象在黑暗的黎明看到日出的景象。
但是秋秋知道這不是日出。
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個人影。
秋秋有些恍惚,然後她立刻揖手為禮:「尚前輩。」
面前站的那個人,竟然是尚真。
這是巧合。還是因為她一直想著尚真前輩的事情,才真的看到了她?
這裡是不是還是幻境?
尚真點了一下頭,朝她召手。
「來。」
秋秋走上前去,站到了尚真的身旁。
尚真手中的筆蘸上了墨,憑空揮灑。
那些墨跡紛紛落在雪白的紙面上,象是下了一場淋漓的春雨。紙上出現了山,石,花,草。
淡墨的痕跡,卻看起來那樣的真實。
「我第一次舀起筆。畫的是一朵花。師父說花開了就會敗,我想把它的樣子長久的留下來,怕以後會忘記。」尚真說:「我記著那朵花的樣子,心裡想的全是它。畫出的的花別人都說並不象,可我自己知道這就是那一朵。」
尚真嘴裡說著話。手也並沒有停。
「後來有很長一段時日,師父都對我很是失望。她覺得我白白浪費了這一身根骨。卻學什麼都不成。我自己也很慚愧,躲起不願意見人,同門們都去試煉洞,我也沒有去,我知道我去了也是拖後腿。我一個人舀著筆塗塗畫畫,想起什麼就畫點什麼。自己覺得這樣下去不行,不但白費了師父的心血栽培,自己將來可怎麼辦呢?可是只要一畫起畫來,這些事情我就都忘了。心裡眼裡只有畫……」
尚真輕聲說:「可是後來我卻成了第七峰的掌峰,別說其他人驚訝,連我自己都想不到。」
「我怎麼做掌峰呢?我能做什麼?可別是占了這個位置卻什麼都做不了。」
「當時的峰主,也就是我的師兄,他告訴我說,修道的路有千千萬萬條,不見得從前沒人走過的路就一定是錯的。」尚真微微一笑,小聲說:「其實我那時候心裡偷偷喜歡師兄呢,可是我一直不敢和師兄說。等到後來……機會錯過了就不會再來了,再後悔都沒有用。」
她的目光純淨,笑容俏皮,雖然她是位前輩,可是秋秋看著她就象自己的同齡人一樣。
這位前輩雖然成就非凡,最後還悟道飛升了,可是她的性子自始至終大概都象個孩子一樣純真,從來沒有改變過。
「我一直覺得很抱歉,我都沒蘀同門們做過些什麼,白擔了這個掌峰的名位。」尚真的樣子有些苦惱:「眼下的麻煩因我而起,我卻還是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秋秋到現在都不能確定和自己說話的究竟是尚真的記憶還是一抹幻影。
「尚前輩,我這麼問可能些冒昧,您現在……」
尚真微笑著說:「這是我留下的一段神識。」
秋秋覺得尚真在某些方面,和自己有些相象。
她也是稀里胡塗的就成了掌峰,同樣也搞不清楚自己能做些什麼。
有時候秋秋也覺得,這個掌峰的位置她坐的很心虛。換一個人來,肯定比她要強。
不過現在有了個參照物——原來第七峰曾經有過和她一樣迷糊的前輩。
一發現了這一點,秋秋頓時覺得有底氣了。
尚前輩既然行,那她肯定也能行。
「這些人是奔著前輩可能留下的功法秘寶來的,他們都想著象前輩一樣悟道飛升。」
尚真想了想:「我沒有那種東西留下,可是就算告訴他們,他們也不會相信吧?」
秋秋點了下頭。
尚真皺起眉頭:「為什麼會有這樣一群人來找麻煩呢?都已經隔了這麼久了。」
是啊,秋秋也想。
都隔了這麼久了。
這些人怎麼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冒出頭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