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1/2)
老人其實和雲溪並沒有打過幾次交道,按最實際的情況來說,他最多只是在那一個回憶「十年」的下午,和她相處的時間最長,可這依舊不妨礙他識人的能力。
即便只是個十八歲的姑娘,即便是從小含著金湯匙長大的千金,可這個女孩,信念之堅定,情緒之沉穩,少有人可及。至少,在他看來,他從沒有見過其他的十八歲孩子能達到她這樣的水平。
是的,他看其他的同齡人,不過還是孩子,可這個冷雲溪,從來給他的感覺都是沉靜安然。
見她此刻幽靜的眼底一片空茫,他微笑地扶著她的手:「不要拒絕我的好意。」
他的三個外甥見她依舊沒有表態,忍著滿身的憂傷,強打起精神,對著她輕聲道:「我們都是從事從學事業,誰也沒有經商的天賦,如果古玉軒交道我們手裡,萬一出了什麼意外,我們也會一輩子自責。還請冷小姐接受我們舅舅的這份心意。」
雲溪詫異地看了他們三人一眼,一般情況下,老人把最值錢的東西留給自己最疼愛的小輩,同輩的人都會眼紅不甘,可眼前這三人的神情真摯,眼中清明,一點都不像是做戲的樣子。
這時,一雙手突然將她摟在肩膀上,雲溪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沒有一絲曖昧,也沒有一絲故作親近,只是水到渠成的,如同親人間的關懷。
她聽到grantham在她頭頂輕輕地說:「不要擔心,我和你一起經營。」
她忽然覺得擔子輕了一些。
的確,古玉軒並不是直接送給她一個人就了事。
在這份遺囑的背後,老人其實更多的還是希望靠著自家老爺子與他的情分,在他死後,多多照拂他的親人。
再加上grantham的背景,即便古玉軒不能聲名遠揚,誰想輕易動它也並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
她靠近老人,緩緩地底下身子,對他輕輕一笑,如繁華絢爛,眼中帶著淺淺的漣漪:「我聽爺爺說,他和你當年是老朋友,很多年不見了,一直沒機會。如果您願意的話,我想請爺爺過來,和您見見,就當老友再續前緣,笑談當年,留個記憶。」
老人的眼底閃過一道亮光,心滿意足地眯著眼,輕輕地點頭,「好,好。」
有了她的這一句,冷家以後必定是護著他的這群至親。他心底最後的顧慮終於放下。
病房裡的人都或多或少地知道,雲溪嘴裡的爺爺是什麼人物,只是沒料到,她真如傳言中的那麼受寵,竟然能這樣替冷老爺子直接表了態,甚至連打個電話去問問都沒有。
或許,也正是因為這樣的性子,舅舅才這樣大膽地將自己一輩子的心血交給她。
三個中年男子互看一眼,心中最後那麼一些複雜情緒也煙消雲散。
「我去接爺爺過來,您先躺著休息,別擔心,一個小時後爺爺就會過來。」看醫院的態度,老人的病情是拖不了了,她只想儘快接了爺爺過來,好了解他最後的心愿,所以話剛說完,就拿著車鑰匙出了門。
冷偳想了想,到底沒有跟上去,只是和grantham退開了些,給老人和他的親戚留下獨處的空間。
這或許也是他們最後的一點珍貴時間了。
雲溪上了跑車,一溜風地就朝著老宅子開去,等到了門口,這才堪堪用了十七分鐘,竟是比往常要將近快了一倍。
整個別墅區附近的守衛都認識她這個人,老遠看到便恭敬地敬禮,讓出道路,一路通行。
雲溪一陣風樣的衝進客廳的時候,正對著老爺子低頭喝茶,話剛到嘴邊,冷不丁看到老爺子對面竟然還坐了一個人,一下子心底那股急匆匆的焦急就停在了半空。
深吸了兩口氣,到底是緩了過來,整個人也冷靜了下來。
剛想出聲打招呼,卻見爺爺抬起頭來,直直地看著對面沙發上的老人。
老爺子自從退下來之後,雖然是一直在修身養性,可到底軍人出身的血性在那,一般人根本無法和他的眼神直視,也正因此,他的少言寡語,在許多高層的眼中,幾乎成了他的古怪性格的最好寫照。她呆在老爺子身邊這麼久,卻從沒有見過他的眼神可以這麼愧疚。
這是一雙極為犀利老辣的眼,可此刻,裡面流露出來的慚愧與悲傷卻是一點也掩飾不住。
「老喬,我一直想要登門道歉,可這麼多年,你旅居國外,我不敢輕易上門。」明明是極為清冷的茶香,餘韻飄然,可此刻,雲溪竟察覺出她這位鐵血將軍心底的苦澀。
她下意識地轉頭去看那人,只一眼,便覺得煞氣撲面而來。
這是一個同樣滿頭白髮的老者,和醫院裡垂垂病危的老人不同,他和她爺爺有種同類的氣息。
這是一種千錘百鍊出來的沉穩和冷漠,高高在上,瞬息萬變,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股掌之上。
只一眼,她便知,這位被爺爺稱為「老喬」的老人畢竟是久居高位。
只是,在她印象中,似乎家裡並沒有這樣顯眼的一位故交。
喬老的眼神鋒利如刀,望著滿臉苦澀的冷樁髯連眉峰都沒動半分,右手輕輕拿著茶杯,左手微微一托,喝了口茶,神色平靜,仿佛並沒有聽到別人說話一樣。
「你這次回京,是不是就走了?」冷老爺子卻沒有半分不快的樣子,托起茶壺,又為他續了些茶水。
喬老看了他一眼,嘴邊露出了個不冷不熱的笑:「不走了,就呆在國內,哪兒都不去了。」
「好,好……。」冷老爺子聽到他這句話,竟然有些激動,「我一直以為你走不出當年那件事,如今你肯回來,只要你不嫌棄,我隨時去陪你下棋嘮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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