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1/2)
漆黑的世界裡一片陰暗,黏稠的味道,森冷鬼氣,雲溪感覺自己整個人似乎正在懸空,什麼都看不到。
她比任何人都厭惡這種無力的感覺,但是,就算是打碎骨頭,現在她都發不出一點聲音。
耳邊飛過的子彈有一次擦過,她聽到身邊那熟悉的聲音越來越冰冷,最後,變成死神樣的毫無溫度。
有什麼在風起雲湧,一聲大過一聲,一次強過一次的槍擊從她耳畔滑過,濃烈的味道在鼻腔中盤旋。
這世間似乎一下子被那麼多的震顫給包圍著,絲毫不剩。
「陳昊!你瘋了?外面還有路人!」一聲冷喝,王綱的聲音在那頭炸開。
「嘭」「嘭」——
又是兩聲槍響。
這一次,徹底地陷入了安靜。
似乎溫度一下子暖和了起來,她覺得自己的身子似乎被一團火包圍著,炙烤著,然後,頭頂傳來一聲極為平靜的聲音:「開車。」
有什麼滴落在車座上,連綿不絕,腥甜的味道在車子裡越來越重。
她似乎陷入了一片沼澤,一下子被蒙住了所有的感覺。
這一次,是徹底地昏睡了過去,再也沒有一點知覺……
像是被人從高空中推到一般,心悸突然發作。
雲溪感覺自己突然醒了過來,可是眼前依舊是一片漆黑。
鼻尖聞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似乎,已經身在醫院。
耳畔,傳來兩道交談的男聲。用得是英文,她竟突然覺得聽著很吃力。
明明受傷的是胸口,可只覺得腦子痛得幾乎要裂開,有一大團東西似乎正壓在桑口處,恨不得,將胃裡的所有東西都吐地一乾二淨。
可是,不能用,依舊連指尖都沒有一丁點的辦法。
冰冷華麗的男聲似乎就在耳邊,他的手徐徐地勾起她的發,就它們盤在她耳後:「她什麼時候才能醒?」
「這個要等具體全面的檢查過後,才知道。」醫生的聲音很理性,似乎對眼前這對外貌幾乎媲美巨星的男女毫無任何感覺。拿在手裡的醫療單一張一張地翻閱著,最後停在其中一頁,眼神微沉,良久,抬頭,靜靜道:「不過希望你做好思想準備,病人曾有神經衰弱的跡象出現,腦神經應該受過刺激。子彈雖然已經取出來了,可傷口或許會引發其他病變。」
「神經衰弱……。」陳昊垂眉,靜靜地看著虛弱得宛如嬰兒的女子,他是調查到冷雲溪前段時間落水留下這個毛病,只是,沒想到竟然眼下會雪上加霜。
落在床單外面的手腕纖細得幾乎讓人無法直視,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印著他半小時前刻在上面的青紅指印。
明明是這麼柔弱的身體,到底是什麼樣的意志,讓她直到昏厥的那一刻,依舊保持著那雙煙波冷淡的雙眸。
她厭惡他。
雖然只是非常輕微的一點,但是,當她躺在血泊里,直直地看向他時,她的眼底流出的那種厭惡,第一次少了阻擋。
那一刻,他的心臟幾乎有種被榔頭敲碎的感覺。
不知道是什麼,一股糾結複雜的情緒讓他連最起碼的冷靜都消失殆盡。
想起在外間處理剛剛「槍枝走火」事件的王綱,他慢慢收起掀起床單,將雲溪的手心放進那柔軟的白色中,才慢慢退開。
「現在就幫她檢查。」清冷的男聲裡帶著濃重的脅迫感。
看慣生死的醫生被他的聲音驚得一愣,剛想說需要等病人醒過來檢查效果更好,卻見一雙幽冷漆黑的眼睛掃過來。
他走出門後,喚來護士,不敢回頭再看那男人一眼。
昏眩的感覺開始慢慢凝結,腦子裡像是被鑽了一個孔一樣,雲溪感覺自己忽然顛簸起來。
不,或許應該說是她的身子在顛簸,她的感官卻已經像是懸浮在外界一樣。這一刻,她忽然可以看見東西,可是,當一個人發現自己竟然會浮現在空中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在一群白衣護士的中間慢慢被推往醫院深處時,怕誰也不會覺得慶幸此刻終於擁有了視線。
死了嗎?就這樣連仇都沒有報,莫名其妙地做了陳昊的替死鬼?
她冷笑,恨不得此刻就能將陳昊大卸八塊。
可她卻沒有,只是閉上雙眼,狠狠地俯衝,試圖撞進自己的身體。
但,那就像是一道天塹,無論如何,總有一股力量阻隔著,進不得一分,前不了一步,就連靠近都不能。
她直直地看著自己的身體被送入房間,一點一點地被各種管道圈起,然後,連著的機器開始不斷地解讀她身體的每一處機能。
所有人都在看著屏幕上的數據。
只有她,落在空中,怔怔地看著自己的身體。
有人在搖頭,有人在指著她的心電圖,還有人對著她大腦的構造在說著什麼。
她毫無感覺。任何聲音都聽不進去。
只有一種憤恨到刻骨的傷痛幾乎要歇斯底里地噴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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