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求你雲溪(1/2)
雲溪回視著他那雙慘澹痛苦的眼,那裡面映著的是一張冷若冰霜的容顏——如今,她,冷雲溪的這張臉。
這張臉曾經是陌生的,讓她害怕會漸漸忘記自己真正的樣子,如今,卻在一天一天中,漸漸熟悉,甚至於習慣的臉。
她還記得自己在醫院醒來後看到這張臉時的反應。
刻骨的恨,痛徹心扉的恨,以及,迫不及待要報仇的恨!
不管是什麼,除了恨,其他好像都成了微不足道的雲煙。
可如今,他的眼只看到她一個人,他強勢地抱住她,仿佛就怕她轉身就能脫離他。如今,這雙幽深的,幾乎讓所有女人都目醉神迷的眼睛裡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只為她一個,再也看不進任何其他的東西。
可曾幾何時,那裡面,一直是她一輩子夢寐以求可以入住的地方。可輾轉反側,過了數年,不過連一絲漣漪都沒在那裡留下。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那時還未來到北京。父母離去,苦無單薄,只有外公可依,那時曾聽人笑嘆:「這女孩命苦,若是能碰上個願意一輩子對她好的人,該有多幸福。」彼時她還小,什麼都不懂。外公卻笑問:「什麼才算的上對她好?這世上太浮華,一個乞丐付出一千元已是所有,一個富人隨意丟出一萬卻是打發姿態。」
「人的眼睛永遠不會騙人,若一個人無論如何只看得到你家孫女,又何妨對方是乞丐還是富人?」不過是一次隨談,她聽在耳朵里,卻沒有長在記性里。
所以,她能和他走在一起,甚至終有一天,他親手將家裡的鑰匙交到她的手裡時,她只覺得世界都被這一刻照耀,美得幾乎如同夢境,卻從來沒去細細回視他的那雙眼。
雲溪忽然一笑,帶著某種濕氣的,飽含刻骨嘲諷的味道。或許,她那只是自欺欺人,心底早已知道答案,卻懦弱得不敢去看,去細究。
「你覺得傷心,若有所失?還是覺得幫了我,我就應該拋棄前嫌,感激涕零,趕緊謝主隆恩?」既然已經推開他的懷抱,她也不急著拉開距離。這個自己曾經全心全意獻出一切,甚至連尊嚴都願意暫時放下的男人,如今滿臉悲傷地看著她。
在她重生在冷雲溪身上的那一天起,她幾乎每天每夜都這樣幻想過這樣的場景。可,真正看到他如今的樣子,卻覺得不夠,完全不夠!
「每個人的愛情都是有限的。誰也不可能一輩子站在原地等著你。蕭然,你自己捫心問問,我當初和你走到一起,是為了什麼!」她要是要錢,大可以繼承外公的公司。雖說不能入住蕭家當少奶奶那般身份驚人,但錢這東西,多了也就只是個數字。十輩子花不完的積蓄和一百輩子都花不完有什麼區別。人生短短,她不過就這數十年,百年後,再多的財富不過是留給別人,過眼雲煙。
當初,在公司那麼受排擠她都沒曾吭聲,見他在公司刻意拉開距離也從不抱怨,可這並不代表她的肉就是頑石做的,她臉上沒有喜怒哀樂不代表她心底就不會受傷!
「我可以忍受無止境的加班,我可以不管別人閒言碎語說我攀附富貴,可那一切都是因為我愛你,我要自己能夠配得上你。你呢?你又是怎麼想的?」怕是只覺得這個女人心思沉浮非同常人,跟一般的世家小姐比起來,反倒還不如她們溫柔解意。
「我知道,當初,都是我的錯。」他的眼眶有那一剎那間被液體打濕,卻死死地閉上,不願自己的脆弱再流出一分。雙手在空中僵持著,想要重新擁她入懷,卻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蟄傷一般,只停在那裡,恍若渾身都被人抽打著、顫慄著。長久以來,內心一直藏著的答案在那一刻脫口而出:「我當時帶別人到家裡,不過是為了做戲。我怕再陷下去,就再也捨不得把你推開。」他那時滿腦子想的都是陳昊,他的兄弟看自己的女人的眼神越來越無法掩藏,要他怎麼辦?放棄一個生死與共、利益共同、相處了幾乎半輩子的兄弟,還是只為了一時之欲,身份背景都不夠高的女朋友?在蕭氏最艱苦最開始的時候,他就知道,只要陳昊一離開,整個蕭氏都會受到難以想像的損失。他那時,只覺得,一個女人,不過是一個女人。他身邊的女人前赴後繼,從未留心,而陳昊卻死心塌地地愛著一個女人數年。即便,只是為了將他套牢在蕭氏,他也絕不會手軟。
「所以,我就活該被你當做個禮物,轉手送人?」她森冷地看著他,面上的冷淡已然全部退去。那天,看到那個女人竟然在她的床上翻滾著、蠱惑著、挑逗著,她除了絕望、悲傷,更覺得噁心。不僅是為這位她愛了那麼多年依舊冷血無情的男人,更為了自己。
世上除了自己,沒有人能把自己弄得卑微渺小到塵埃里去。是她的無形懦弱,是她的視若神明,讓他覺得一切都理所當然。讓他覺得,他的愛情是世上最寶貴的奇珍,而她的愛只不過是地上的一堆爛泥!
「不是的!」他忽然睜開雙眼,死死地扣住她的雙肩,臉上憤怒和驚懼夾雜:「你推開門走出去的那一刻,我就後悔了。你早就在我心底刻下一間屋子。那裡面只有你和我。除了你,誰都是外人!只有你,只有你!」他成長的世界太過冷漠,又太過勢力。感情,在權勢面前不過是脆弱不堪的一張紙,輕輕一戳就破。不論在哪裡,每個人都只會看到他是蕭家唯一嫡子的無限風光,卻沒有一個人知道,他被壓在黑暗中,滿眼只有蒼白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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