崛起(2/2)
良久,那陽光一偏,室內的空氣多了幾分焦灼,莉莉斯揉了揉眼睛,再定神看去,卻見剛剛矗立在眼前的那個白裙女子早已消失無蹤。
她渾身如發條一樣,一點一點地扭過身子,呆呆地往後看去。原本和她一起來此處參觀的那群遊客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早已不見一個影子。
仿佛,這個偌大的梵蒂岡宮中,從頭到尾,只有她一個人存在。
而剛剛看到的那個異域女子,不過是她的一場夢……。
梵蒂岡宮外,兩個風格各異的男子望著那一襲白裙的女子靜靜地一步步走來,目光中透出點點流光。走廊彎曲,背後的一切是歷經多個世紀的悠久奇景,可這一切,在這個女子腳下,卻都變成了塵埃,仿若只是郊區的一處鄰家小院,所有的美景都不過只是她的陪襯。
似乎被這美到驚心的場景,貴為華夏第一公子的卓風輕輕地對身邊的好友露出一種驚異的神色:「子墨,不過三個月,為什麼,我覺得她像是越來越不似凡人了。」
三個月前,從河底躍起,坐在河岸邊,靜靜地凝視著那星辰皆被烏雲遮蓋的月夜時,她雖然冷艷動人,但此刻,這人的一切簡直可以用「驚心動魄」來形容。仿佛是藏在骨子裡的那種冷艷和魅惑一下子抽根發芽,轉眼間,長成參天巨木。
這種氣質,他從未在一個二十歲的女人身上見過。不,即便是出國訪問權貴,也沒有看過哪一國的貴族能擁有這樣的氣韻。
當真像是從天而降的天人一般。
想至此,他忽然憶起那個當初和這個女人曾經形影不離的人:「詹家最近有些不對勁。」
身邊的某人,並沒有說話,只用他那一雙貴不可言的眼靜靜地望著冷雲溪忽然在走廊半道停下,駐足觀賞著某處景觀。
卓風自有記憶以來,就沒有猜對過他的真實想法,早已習慣了嶠子墨那張如仙人般的臉上始終高深莫測的模樣,依舊自顧自地將近來北京的風聲點了個透:「詹司令已經高升調任北京,那些以前的故交很多人都上門拜訪,按理來說,應該勁頭不比一般人,可這一兩個月,早該有的委派工作被人遲遲壓著,反倒他一入了京,倒成了個閒職。」
他曾經懷疑是冷雲溪的那個堂兄冷偳做的手腳,畢竟,如今冷家被封,除了這位資產頗豐的冷家唯一嫡孫,再沒有其他助力可以幫助冷雲溪。可奇怪就奇怪在這,既然當初冷雲溪猜出是詹溫藍做的手腳,更提前讓冷偳事先安排了一出落水的好戲,為什麼,對於冷家始終沒有出手?
似乎終於挑出兩分心思,嶠子墨慢慢地將視線轉向好友,「你是說,詹家被人故意晾著?」
「對,有職務,沒權限,有崗位,但沒任務。就這麼不尷不尬地晾著。」卓風輕笑一聲:「倒是冷家那邊更出奇。明明都已經被『請』去調查了,竟然職務始終沒有解除,『裡面』也沒傳出任何消息,整個京城和冷家、詹家有關的人幾乎都同時噤聲,氣氛很不尋常。」
能讓一輩子都處於政治漩渦的卓風說出「不尋常」這三個字,嶠子墨淡淡地看了一眼遠處,神情極為奇妙。
「喬家的那位沒有動手?」冷家之所以倒得這麼快,喬老居功至偉,弄出這麼大的動靜,竟然還沒有將冷家真正打到,這位年過半百的悍將如何能吞下這口氣?
「這是第三奇。喬家那邊徹底沒聲了。」卓風做了個「封口」的動作,目光幽幽暗暗,望著自己的至交好友,意有所指地輕輕地攤開掌心:「你不覺得,這位冷小姐和這『三奇』絕對關係密切?」
嶠子墨看著遠處那位話題女主角,輕輕一笑,「所以呢?」
「所以,你不覺得,應該好好查查這位冷家最受寵的三小姐?」如果一個人身在梵蒂岡,卻能將整個北京的局勢都控制得這樣精妙,那麼,她才是最讓人該心懷提防的那一個吧。
「查她?」嶠子墨像是突然聽到一條好笑的故事,慢條斯理地抽出絲巾遞給好友:「你看這條絲巾會想到什麼?」
「不過是條白絲巾」。卓風默默地在心底念了句,卻知道好友從來不說廢話,接過絲巾,靜待下文。
「白色讓人總是以為是最純潔、最純粹的顏色,一切其他的雜物只要落在上面都格外明顯,所以沒法藏起一點異色。但,所有人都忘了,世上的一切初始都是白色。只要白色想要變成的顏色,沒有白色變不了的顏色。」
對於他的這番看似毫不相關卻又意有所指的隱喻,卓風臉上顯出一分深思:「你的意思是?」
「所有能光明正大查不出來的東西都是假的。」他看了看這熱氣逐漸下降的庭院,讓人色授魂與的眼睛微微一眯,帶著惑人的神色,雍容一笑,那笑中包含著一切:「特別,是冷雲溪。」
卓風沒有再說話。正如嶠子墨所言,如果冷雲溪真如表面上的孤立無援,那麼,冷家、詹家、喬家目前的詭異局勢又從何而來?
或許,他真的想的有些太簡單了。
「你們在聊什麼?這麼美的地方,光站在這不覺得有些浪費?」從梵蒂岡宮逛了一圈的美人終於覺得饜足,慢條斯理地邁著步子朝他們兩人走來,對於卓風眉目間越發好奇的神色視若無睹,只是微帶著調笑地看著他們。那眼神極純淨,如春泉一般,讓人心底生出一種清澈透亮的感覺。
卓風邇然一笑,這位不過二十歲的女孩,若是朝政壇發展,絕對讓人無法直視。
「再說你剛剛又虜獲了一位青春少女的芳心,果然是男女通殺,魅力無敵。」卓風神色自若地接上話題。子墨向來與人保持著淡淡的距離,一般很少說話,這三個月來,冷雲溪雖然和他們幾乎日日見面,卻也保持著一種奇怪的習慣,只在他們兩人都在的情況下才會開口。如果是和子墨單獨相處,便是朝陽西下,亦能不望子墨一眼,更別提說話。
他實在很好奇,這兩人心中到底是什麼想法。從來都是女人瘋狂痴纏子墨,可這冷雲溪卻似乎待他如同路人一般,沒有半絲驚艷的模樣。而子墨竟然也覺得理所當然,有時坐在書房裡看書,一個下午,兩人一點聲音都沒有。
雲溪輕笑地看了卓風一眼,正待說話,背後卻慢慢走出一個身影,正是剛剛那位和她一起「賞畫」的莉莉斯。只是,此刻,她眼神呆滯,神情朦朧,腳步凌亂,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從他們相反的方向走了出去。
守在一邊負責招待的梵蒂岡官員眼睜睜地看著今天有一位遊客像是夢遊一般離開此地,忍不住搖頭嘆息。
望著那立在陽光下的三人,像是看著上帝的寵兒一般,眼裡漸漸透出幾分灼熱。
拋開那極為驚人的身世背景不談,這兩位紳士和那位小姐簡直要掠去日月精華,若說那一襲白裙的女子是世間最聖潔的存在,那麼,她身邊的那位很少說話的男子幾乎天地間最完美的化身。
酷愛中國文化的梵蒂岡官員想起當年在中國遊學時學會的一句話:「風光齊月,春色無邊,環佩如月襟如水,宛若仙人。」
這兩人站在一起,那天生的尊貴與疏離,可以讓人立刻呼吸停止。
「感謝您一路來的陪伴,今晚我們就要離開梵蒂岡回到北京。」卓風微笑地對官員點頭寒暄:「若有機會,請來北京做客,必定讓您賓至如歸。」
官員感嘆地看著此人極為精貴的禮儀,仿佛每一個動作都由標尺刻量,微微笑著答應,心底卻是暗贊,不知道以後是不是還能見到這樣的風光霽月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