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1/2)
雲溪忽然捏住手心,控制住自己的呼吸。
當一面巨大的簾幕被拉開一角,你發現後面坐著的不是充滿熱情的觀眾,而是無數身穿黑衣的魁梧男子,那一刻,你不是害怕,還是憤恨,是饕餮的怒火,以及無法阻止的悲涼。
雲溪強忍著全身的驚顫,又往前走了兩步。
這時,只要她伸出一隻手,幾乎立刻就可以碰到陳昊的後背。
可是,陳昊根本沒有察覺。他似乎整個人都陷入了回憶,平日的機敏竟是一點都沒有保留,此刻他怔怔地看著手心點燃的燭台和菸頭,血絲開始爬滿眼角,帶著一股複雜的疼痛,良久,低低一笑。
聲音沙啞卻低沉:「在你生日的時候來說這些,我最近好像也有點莫名其妙了。蕭然回來了。要是你還活著,會不會一把火把他燒得乾乾淨淨?」
陳昊的手指在那簇火苗下,顏色慢慢火紅起來。他卻似乎感覺不到痛,更感覺不到燙傷,忽然垂下眼瞼,任海風將他渾身吹得霧氣蒙蒙,卻是不再開口說話了。
壓抑像是一座監獄,將他和周遭的一切深深隔絕起來。
雲溪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覺得自己掉入了一個漩渦。
陳昊到底知道了什麼?
他說的「你到底不了解」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又走近一步,這一次,她幾乎可以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透過海風襲在她的身上。
她還沒來得及動作,陳昊卻是整個人頓時動了。
他忽然將手中的那個燭台底朝下,慢慢躬下身,燭油開始順勢而下,慢慢地落在水面上凝固成塊,下一刻,又被漲上來的潮水迅速帶走。
他看著,忽然一笑:「笪筱夏,去年的時候你就和這蠟燭一樣,明知道會燒光自己,還是忍不住想要再靠近一點。怎麼這麼笨呢?」手中的珠光在海風裡搖晃得越來越厲害,似乎下一刻就能立即滅了。
偏,那火苗忽明忽暗,無論如何也沒有熄滅。
陳昊眼底的神色一冷,緩緩垂下手,將燭台浸入水底,冷眼旁觀,一點一點地任海水將那一抹搖曳的火光吞噬,咬碎,直至,毀滅……
「笪筱夏,生日快樂。」他輕嘆,這一句話低得幾乎聽不清楚,轉瞬隨風消逝……。
雲溪站在陳昊的身後,看著他一個人對著海面自言自語,那一雙眼濃重而悲涼,帶著殘烈的傷痕。
雲溪從來沒有想過,有一日,自己死後,竟然會故地重遊,聽到曾經的故人在此緬懷自己。而這故人偏偏還是那個元兇最好的朋友。
這場景,怎麼想,都讓她覺得荒謬滑稽!
蝕骨的傷痛早已經刻在心底,還有什麼可以再在那傷口上劃一刀?
那一夜,外公就在她腳邊腦漿迸裂,鮮血淋漓,死無全屍。她的房間留著別的女人身上歡愛後的味道,濃烈得讓人作嘔。
四年痴戀,換來的不過是一朝夢醒,幸福的假象支離破碎,然後那位愛人摟著美人淡然回首,賞了她「玩物」二字。
她才發現,那麼多年的付出,換來的不過是對方反覆無常的一聲輕笑。
她的自尊被蕭然狠狠地踩在底下,她的愛情毀得現實毀滅得乾乾淨淨,她最後的親人甚至到現在都死得不明不白,她原本以為,除了蕭然這個始作俑者,她才是罪魁禍首。
陳昊卻在她面前,說,「笪筱夏,你到底還是不了解。」
雲溪笑,湛藍的幽暗之火如冥界煉獄,從那一雙舉世清亮明眸中卓然盛放……。
「陳昊,人都死了,你在這給死人過生日,有意義嗎?」雲溪走上前,眼前的海水突然呼嘯起來,萬籟俱靜的夜色里,她的眼睛猶如炙熱燃燒的鬼蜮,觸目驚心。
在這冰冷的夜裡,一身清冷的雲溪渾身似乎有種炙焰在焚燒,帶出一種魍魎魅影,稍一不注意,就能被她俘住靈魂。
雲溪只覺得心口上的那一道炙熱,像是要脫出牢籠的怪獸,呼嘯而來,帶著摧毀一切的欲望向她張開了血腥大口。
她的腦子裡此刻只有一個念頭,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陳昊知道什麼?
陳昊的理智在身後那一抹溫熱瞬間變成冷冽燃燒的低沉時,已經全副恢復。
他回頭,看著眼前氣質迥異的雲溪,呼吸一窒,驟然變了臉色,「我給誰過生日,什麼時候輪到你來管!」
笪筱夏是死了,但是,冷雲溪她憑什麼敢在他面前放話,給死人過生日沒有意義?
是他往日對她太過寬宏,還是,詹溫藍太過縱容,這一個涉世未深的孩子,竟然敢對笪筱夏指手畫腳,亂加唇舌?
他忽然對著她冷冷一笑:「一天之內,我們竟然遇上兩次,究竟是巧合還是故意安排?」
陳昊竟然懷疑,她是借著笪筱夏的名頭來吸引他的注意力?
雲溪不屑得連頭都沒回,只留給他一個嘲諷的側面:「憑你?還沒資格讓我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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