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回來(2/2)
他卻似乎並不期待著她的回答一般,眼睛遠遠地看著某處。
那滿是消毒水的味道,似乎還在鼻尖環繞。
他找到當初幫她做手術的那個醫生,看到他眼底淡淡的詫異,卻還是要求對方一字不落地將當初她「醒過來」的一切經過說給他聽。
他坐在那病床上,靜靜地看著那敞開的病房前,那明亮又冰冷的走廊。
被摯愛的人背叛拋棄,眼見最親的外公撒手人寰,在這陌生而絕望的地方重生的時候,她在想什麼?
他坐那裡,沉默著,聽著醫生不帶任何感情的描述,卻覺得心慢慢空成了木頭,那蒼茫的感覺像是一下子烙了進去,聲聲決絕,目色寡然。
他又走到了她外公的那棟住所,如今,卻是已經改姓他名。他不知道,她是否重生後還來過這裡,卻由衷希望,她不曾親眼目睹這裡的世事變遷。如今,便是連冷硬如他,都已不願猜想,她若是立在這棟伴她度過青蔥年華的舊宅,心中會是怎樣的顛覆破滅。
自香港回來後,她便懶得再與他多說一個字,詹溫藍雖然走了,卻已經能在冷宅與她最後告別。只是他,怕是她人生中最失敗的一處敗筆,自清楚她的真實身份後,她連最後一絲應酬的反應都不願給他。
蕭然的目光在那火堆前竟絲毫不顯半分暖色,悲絕深情,巋然不動。
雲溪只看了他一眼,便轉過視線。拿起口袋中的手機,雖不報任何希望,卻到底在看到信號格里絲毫沒有記號時,無奈地彎了彎眼。照這時間來算,怕是趕不上晚間鑽石設計大賽的會面了。
喬子墨坐在雲溪身邊,看她眼底滿是糾結地望著手機,笑意一閃而過。轉側間,將落在她另一邊的蕭然眼中的明明暗暗看的清清楚楚,眼帘輕抬,卻是淡笑一聲:「晚上你睡在最裡面,那邊離牆遠一點,安靜些。」說罷,手指指著最拐角處的一處位置,親自走過去,將地上的沙石清理了一下。
坐在一起說話玩笑的德國人正好側頭看過來,眼見喬子墨竟然捨得站開,讓那個異常英俊的男子獨自坐在冷雲溪身邊,還未來得及驚訝,卻見他低頭開始收拾一處睡覺的地方,目光頓時滿是讚嘆。「高,實在是高!」
這手段,這心機,壓根和他那堪比不食人間煙火的氣息完全反著來啊。
benoit嗤笑一聲,卻沒有出聲反駁。在他看來,那兩位,當真是狹路相逢,端看手段的話,估計那位名滿b市的商界神話,嘖嘖,前景堪憂。
蕭然的目光亦隨著喬子墨那「體貼」的動作微微一動,目光一冷,卻是並沒有再說一字。只是,這樣靜靜地,坐在她的身邊,神色間隱約帶著淡淡的滿足。
外面的風沙越發的大了,過了一個多小時,祈求老天開眼的希望終究慢慢渺茫起來,在嚮導第一個睡倒之後,其餘眾人也紛紛找了個相對乾淨點的地方閉目養神。
雲溪走到喬子墨幫她清理的地方那,剛要坐下,蕭然卻忽然走了過來。他今天穿著一身長衣,不知什麼材質的黑色衣料,雖然在風沙侵擾下已變得不再那麼色澤驚人,卻依舊顯出幾分不同尋常來。下一刻,他竟將衣服一撩,鋪在地上,轉身,卻是一個字都沒有,就又回到原來坐著的地方。
雲溪神色淡淡地看他一眼。
喬子墨卻忽而一笑,坐在那衣服上,拍了拍自己的膝蓋:「睡過來。」雲溪瞥了一眼他眼底的不懷好意,二話沒說,直接將他的膝頭當成靠枕,整個人睡了過去。
蕭然淡然地看著這一切,面上卻是無波無浪,似乎一切都與他無關。
夜,越發的深了。
外面呼嘯的風,像是聲聲拍打在心頭的野獸嚎叫,讓人覺得膽寒。
閉目養神的人終於抵不過心中急切害怕,慢慢地進入夢鄉。
只他一人,坐在那裡,如同一尊雕塑,目光直直地望著她酣眠的地方,眼帶笑意,神色卻越發冷靜:「是我親手把你弄丟了,自然我要把你親手找回來。」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漸漸睡去,卻不知,任雲溪睡臥在膝的喬子墨此時忽然睜開了那雙堪比明月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