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夜色(1/2)
嶠子墨幫她選了一身綠色長裙,長長的頭巾幾乎可以把她整個人都包裹起來。雲溪忍不住看著他那一身白色長袍:「你不覺得我這樣穿著很像聖誕樹?」就差掛幾個福袋在身上了。
他微微一笑,自己也選了一身黑色長袍換上。一身綠,一身黑,曲黯黝然,竟有一種默契恰含其中。
服裝店的老闆只覺得眼前一亮,一長串的本地方言就直接瀉了出來,雲溪很無辜地看看他,除了微笑,還是微笑,越發覺得自己今天不僅cos了一把聖誕樹,還婉轉地學會了自由女神像的技能。
嶠子墨付錢的時候,她親眼看到他給對方另付了一打小費,並微微屈身,似乎做了一個致謝的姿勢。這個動作讓雲溪向來淡漠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詫異,也不知道是因為剛剛那人的一長串方言還是什麼,轉身牽起衣角的時候,她狀似無意道:「我覺得老闆似乎有點太熱情了,是不是現在z國的遊客太多了,他對誰都說這樣的話?」
「不會。」嶠子墨隨意地牽起她的手心,長裙的衣角在兩人交錯的手腕里輕輕摩挲:「他們絕不會隨隨便便這樣讚美一個人。」店主善意地看著雲溪,並不知道她剛剛說的中文是什麼意思,眼底卻是掩不盡的驚嘆與喜悅。
雲溪幽然一嘆:「你竟然連阿拉伯語都懂。」以他剛剛的回答,怕是不僅僅聽得懂阿拉伯語,對本地的習俗和生活習慣也頗為了解。
嶠子墨腳步一頓,眼底慢慢滲出一片喜悅:「想知道他剛剛說的是什麼嗎?我翻譯給你聽。」她願意去思考他的行為舉止,這讓他,忍不住心神激越。
「你的清晨與黃昏之舟,在陣陣清風中相遇;
在你面前,女神瑪脫高舉她決定命運的」羽片「,
阿努的殿堂,響遍了語聲,說著你的名字。」這是埃及人引以為豪的詩文,對於信仰純粹的本地人來說,沒有任何讚美能比得上這樣的古老文字。
雲溪一愣,沒想到,他竟然真的將剛剛那店主的話一字一句地說給她聽。指尖環繞處,一股酥麻的感覺慢慢傳開,她看著他眼底那燦爛的一抹,側頭輕笑,陽光下,絢麗而奪目,讓人久久無法移開視線。
兩人沿著古城轉悠了將近半個多小時,他忽然低頭看了會時間,然後湊在她耳邊,幾乎是貼面,靜靜道:「來,跟我去一個地方。」
雲溪任他帶著自己穿越小小的街道,走過鱗次櫛比的房屋,聽著喧囂的街道聲,慢慢地想起當年在書中看到的一句話。——「從未見過開羅的人,就等於沒有見過世界的人。」《一千零一夜》中如是說。
開羅是一座極富吸引力的文明古都,城裡現代文明與古老傳統並存。除了數不甚數的傳統工藝之外,這裡還是一座充滿濃郁的伊斯蘭教文化色彩的名城。代表伊斯蘭建築藝術成就的首當其衝為清真寺莫數。開羅最能彰顯伊斯蘭古典建築美學底孕的是清真寺,它擁有始建於一千三百多年前多年,伊斯蘭教初創時期建造的最為古老的清真寺。挺拔向上,意氣風發,結構簡約、色彩絢麗。
可惜除了幾座著名的已經成為旅遊景點的清真寺,對遊客開放外。其他清真寺,不接待非穆斯林入內參觀,甚至在外面拍照,也會受到友善的阻止。
所以,當嶠子墨牽著她來到一座剛剛結束了禮拜的清真寺時,竟有人親自迎接他們入內的時候,雲溪不得不輕輕在心底嘆息,這個男人,當真為了讓這次行程準備了太多。
雲溪並不知道這間清真寺的名字,只是,當她脫鞋走進去,看到四周滿了小窗戶,窗戶頂都朝著聖城麥加的方向,上面的吊燈同時點亮的時候,就如同繁星滿天,閉著眼睛,她幾乎可以想像每到重要的日子,虔誠的穆斯林都跪在這裡祈禱的盛況。
嶠子墨並沒有打斷她,更沒有再去介紹什麼。有時候,在這種肅穆而莊嚴的氣氛中,語言顯得那麼單薄。只有靜靜地體會,才能讓人真正的融入其中。
對於生死,雲溪曾經一度十分困惑。前世的時候,她從來不相信「往生」,不相信「神佛」,幼年喪母,讓她早已學會在閃電雷鳴的夜晚嚇得渾身顫慄的時候,一遍遍自我安慰,這世上沒有任何靈魂鬼怪的東西。可,當她重生在冷雲溪的身上,不僅接收了她的身體,甚至連她的記憶也慢慢映入腦海,刻在身體裡的時候,她便再也不敢斷然去說生死之事。
有些事情,沒有接觸過的時候,可以用什麼科學來武裝自己,而當科學、理論再也無法說通的時候,她便甘願沉淪,只當這世上,真的有「命運」這一註定的存在。
嶠子墨靜靜地立在牆邊,看著她一人肅然立於中央,黑色的瞳孔內深得沒有一絲波瀾,整個人如浮雲流水,眼神沉寂,目光悠遠,似乎明鏡菩提,讓人覺得靜謐的同時,亦發覺得像是個謎,深如寒潭,永遠無法解開。
寺中有人輕輕在她身邊踱步走過,看她那潔白的額頭,高高的鼻樑,忍不住一頓。朝她微微行了一個禮,竟做了一個禮拜的姿勢。
雲溪沉浸在自己過去的神思由此一頓,臉帶詫異地望著這位陌生人,剛要說話,卻見那人已微笑離開。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坦然,由此而生。
她忽然覺得,她追逐了許久的東西,這一刻,在這清真寺里,看得清晰了些。是因為剛剛那人的輕聲微笑、虔誠信仰,還是其他?她無所謂地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上一口氣。寺內的薰香帶著成年累月的味道,有一種沉澱後的穩重與濃郁。
她笑笑,轉身看向一邊任她放縱自我的嶠子墨:「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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