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死而復生(2/2)
陰森沙啞的聲音在漆黑的夜晚裡更顯得恐怖,陳昊眉峰凌厲地看了蕭然一眼,再也不理他頓時僵硬的背脊,轉身就走。
風中,樹梢咯吱咯吱作響,有一股悲涼從最深處竄起,蕭然站在原地,如同沙漠上看到綠洲的遊子,滿眼狂喜地伸出手指輕輕觸摸,卻發現,一切不過海市蜃樓,黃粱一夢。
兩個尾隨著陳昊的手下忽視一眼,終於在離開那郊外別墅的半小時後輕聲提醒:「先生,張先生那邊不用再管了嗎?」
陳昊坐在後車位上,慢慢睜開雙眼:「不用。」以今晚那別墅附近的守備來說,無非兩種可能,一是早就料到他會過來,眼巴巴地就準備了大把人手,還有一種,他慢慢地點開手機,「冷雲溪」三個字赫然在屏幕上出現,摩挲良久,卻始終沒有按下鍵鈕去撥那個熟記於心的號碼。如果是第二種可能,香港這潭水就深得出乎他的意料了。即便是香港這邊頂有名的「社團」大佬,他也沒有見過幾位會有這樣圈山為地的本事,更不用說這樣的守衛,各個如幽靈一般,毫無聲息。
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最讓他詫異的是,為什麼蕭然會出現在那裡,難道只是為了兵不厭詐,想要通過他了解雲溪的真正身份?想起那些黑衣人看到蕭然的出現露出那種匪夷所思的表情,陳昊一時陷入僵局,頭一次覺得無從下手。
陳昊不知道就在他思索張先生這邊事情的時候,蕭然根本沒有踏入那別墅一步。相反,他乘著晚上的飛機直接回了北京,出了機場連家都沒回,當即前往那片蕭瑟的山頭。
離城市太遠,等他到了目的地的時候,已經差不多是凌晨四點,除了星光,一點光亮都沒有,宛若整個世界一片沉默的黑暗。他穿過一道鐵門,一步一步地走到那熟悉的石塊前。
右手留戀地撫摸上去,像是在觸摸心底最柔軟的一角,那石塊被打理得十分乾淨,連一點灰塵都沒有。但就是太乾淨了,和「它」身邊其他的「石塊」比起來,實在太過寡淡,連個刻字都沒有,顯得一片蒼白。
這是一塊沒有署名,沒有標註的墓碑,一塊將他的心埋葬了人的葬身之處。
他自嘲地閉上雙眼,什麼葬身之處,連一具完好的屍體都沒有,哪來的葬身之說。
墓碑前那碩大的薰衣草,以及綻放得如此精緻美麗,溫柔無比,就像是一個童話。每天,這花都會從法國空運而來,第二天早上八點準時換上,重不耽誤。
他輕輕蹲下,整個人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一點一點地前傾,直到額頭碰到那冰涼的墓碑,全身的顫慄忽然像是被定住了一樣,再沒有一絲動靜。
耳邊似乎傳來一道飄渺的聲音。
「明年年假,我們去法國吧。」那年,在上海,她指著屏幕上普羅旺斯的屏保笑著回頭,溫柔繾綣,似有無盡的歡愉。她不愛玫瑰,不愛牡丹,獨愛薰衣草。普羅旺斯一直是她想要去的地方,只是,這麼些年,除了工作,竟挑不出一點時間留來享受。
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蕭然竟然有些回憶不起來。
從那晚親眼看到她被車子碾過去之後,似乎很多記憶都記不起來了。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竟然會有一天懦弱到連回憶都不敢再記起。
是啊,死了的人怎麼可能再活過來。
明明,明明是他親眼看到她死的。
明明,她死的時候,離他只有五步……。
明明,她當著他的面,閉上了雙眼,從此,生死永不相見。
他卻從那一刻才明白,自己竟然愛上了她……。
冰冷的濕滑從他眼角流過,嘭地一聲落在那墓碑上,濺在薰衣草上,四周,靜得像是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