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 穆寒時,大概是不會來了……(1/2)
溫柔的一直在響。
響了好幾遍之後是醫用小靈通,可她依舊呆呆坐著,置若罔聞。
前座的老太太原本是睡著的,被鈴聲吵得醒了過來,拍拍椅子,開口抱怨了一句:「姑娘,接電話啊。」
溫柔這才回過神,抬頭,朝她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
然後她低頭看了眼屏幕,來電顯示是穆寒時。
溫柔接起來:「餵?」
那頭立刻傳來了男人長舒一口氣的聲音。
穆寒時沒有問溫柔為什麼不接電話,儘管他剛才擔心得差點就報警了。
「溫柔,你在車上了麼?」
男人一開口,完全聽不出一點急躁的情緒,輕柔得像是一陣溫暖的風。
「嗯。開了有一會了。」溫柔的聲音低低的,然後,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地問了句,「林先生的手術結束了?」
「結束了。」
穆寒時補充道:「童女士也沒有生命危險,他們都被轉進了普通病房。」
然後,就是長久的沉默。
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在車窗上,將溫柔映照在車玻璃上的臉,劃拉得模糊不堪。
他們的診斷,果然是正確的。
只要救治得當,林俊和童倩就可以活下來。
然而蘇小小不行,她的損傷太過嚴重了,溫柔只能放她離開。
這條年僅十八歲的鮮活生命,就在三十分鐘之前,徹底殞滅了。
溫柔閉上眼睛,還是能聽見她活潑的聲音,浮現出,她露著牙齒,歪頭燦爛微笑的模樣。
但是,這個人,卻沒有了……
溫柔仰起頭,輕輕嘶了一口氣,她的眼眶微微有些發潮。「小小去世的消息,等童女士和林先生甦醒之後,由我來向他們傳達吧。」
穆寒時頓時心疼得不行,喚了她一聲,「溫柔……」
「向病人以及病人家屬傳達手術結果,同樣是我的工作。雖然,他們不算小小血緣上的親人,可那孩子的犧牲,保護了他們兩個人。我想,應該告訴給他們知道。」
溫柔很堅持,就像她之前堅持著,要親口向蘇小小說明手術風險一樣。
穆寒時嘆了一口氣,「溫柔,我知道你心裡難受。但我希望你知道,人救不回來,不是你的責任。」
「我知道的。我不是傷心,我也沒有在自責。」
溫柔淡淡回應了一句,然後將手指抵在車窗上,一下又一下地慢慢敲擊著。
其實溫柔的手也很好看,柔白纖細,指骨修長,大概做醫生的都有一雙美手。
溫柔就那麼靜靜地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曾經揍在多少小混混的臉上,曾經捏過多少五顏六色的酒瓶。曾經被拷上過多少次手銬,曾經,要多瘋狂就有多瘋狂。
而也是這雙手,如今握過多少次手術刀,如今翻閱過多少醫術,如今拯救過多少瀕死的病人,如今,要多穩重就有多穩重。
人,真的是會改變的吧。
自己這麼一個一無是處、被人唾棄的壞姑娘,痛改前非之後,有朝一日,竟然走在路上。獲得的不是旁人厭惡的眼神,而是他們尊敬的目光。
「我只是覺得,這個世界,真的是很美好的啊!我能從六年前的那場意外里活下來,真的……真的很幸運……」
溫柔的唇顫得厲害,她努力想要牽起一個弧度,然而她不能。
像是預感到了什麼一般,溫柔急急地捂住眼睛,淚水猶如決堤的洪水一般,猛然從她的指縫裡,滾滾淌了下來。
回憶與現實交織在一起,她的情緒忽然就收不住了,「可是穆寒時,為什麼我會哭呢?我應該笑的啊……可是眼淚忍不住……怎麼都忍不住啊……」
溫柔縮著身體,死死咬住下嘴唇,她不想抽泣,不想嗚咽,然而,她這會連眼淚都控制不了,更何況是哭聲。
「不是吧?她在哭誒。」
「真的喔!怎麼了呢?」
「剛才還好好的呀……」
車上有幾個女乘客湊在一起,小聲議論著。
溫柔於是胡亂抹了一把濕噠噠的臉,有些狼狽地背過身去。
剛才被她吵醒的老太太,翻起眼皮看著那幾個長舌婦,然後一屁股挪到了她邊上的位置,將溫柔整個人,遮擋得嚴嚴實實。
周圍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溫柔不知道這一小插曲,她哭得實在太過專注了,小手攥緊了手裡發燙的,聲音有些斷斷續續,「穆寒時,你……你還在聽嗎?」
「我在,我聽著!」
男人的聲音裡帶了一絲急迫,同時還有難掩的欣慰,他忽然長長鬆了一口氣。
「溫柔,我很高興,你肯直面六年前的那件事了。這也是第一次,你說,你慶幸自己活了下來……所以你為什麼會哭呢,大概是因為,你想通了,你想和過去那個自己徹底告別了,這並不是什麼丟臉的事。」
溫柔臉上的淚痕縱橫交錯,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她眨眨酸澀的眼睛,安靜聽著那頭男人繾綣的嗓音——「我會陪著你的,溫柔。不管你或傷或痛,或哭或笑,我都會一直在你身邊,陪著你。」
穆寒時的情話總是來得如此猝不及防。
溫柔怔怔的,一時間都找不著自己的聲音。
但是,眼淚卻奇蹟般地沒有再流了。
心底蓄起了一股暖流,沿著四通八達的脈絡,很快淌遍全身。
溫柔知道,這個男人的紳士與體貼是種慢性毒藥,久了,會讓人上癮。
就算他淡漠冰冷的時候都讓她難以招架,更別說,是這樣近乎將她捧在手心裡的呵護與疼愛。
溫柔整個人都有些輕飄飄的。
她想到他這六年裡為自己默默所做的一切。
她想到他鄭重其事地向她承諾,他會保護自己。
她想到他給自己擋下刀子,甚至沒有一秒的猶豫。
所以……所以這是不是意味著。他也喜歡上自己了?
溫柔不敢說愛,這個字眼她連想都不敢想,再早些的時候,她覺得他能多看自己一眼都是一種奢望。
喜歡就好了,不能再多了,也不會再多的。
更何況,溫柔現在還不能確定。
穆寒時從來沒有明說過。
她怕自己想多了,到頭來只是自作多情一場空,可是這段時間發生的種種,又讓她不得不往那個方面去猜測。
此刻,溫柔的腦袋裡,滿滿的全是穆寒時。
內心有一道響亮的聲音在叫囂。叫囂著想見穆寒時,非常非常想。
溫柔於是屈從了內心,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軟糯,還帶了絲撒嬌意味,「穆寒時,我想一下車,就能見到你。」
「好!」
男人答應得很快,如果可以,穆寒時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飛到溫柔的面前。
「外面的雨好大哦。南城也在下雨嗎?」
「沒關係,我會帶傘。」
溫柔點點頭,疲憊地打了個呵欠,「那我先睡一覺吧。」
「好,等你睡醒了,車子也就到站了。」
-
因為擔心遲到,穆寒時掛了電話,連衣服都沒換,拿了把傘,就匆匆下了樓。
天空就像是破開了一個窟窿,雨勢不僅沒有小下去,反而越來越大。
穆寒時本來想開車,但醫院附近的主幹道最近正在施工,現在又這麼大的雨,估計路況不會太好,可能還沒有他走路來得快。
所幸城際巴士的終點站距離醫院也就十幾分鐘的路程,穆寒時撐了傘,快馬加鞭地往那兒趕去。
到達目的地,站牌附近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因為這場雨下得突然,估計大家都是來接人的。
穆寒時不想擠到人堆里去,於是他撐著傘站在雨里。
傘是粉紅色的,上面墜著大朵大朵白色的櫻花,最外面還有一圈蕾aa絲邊,唯美得不行,可握在他這樣高大俊朗的男人手裡。怎麼看怎麼彆扭。
然而穆寒時毫不在意地捏緊了傘柄,超然得像是個仙人一樣。
這把傘不是他的,他一向沒有帶傘的習慣,溫柔就偷偷給他在包里塞了一把,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以後要提醒他以後記得自己帶,故意用這麼花里胡哨的顏色。
穆寒時輕不可聞地笑了一聲:這樣也好,她一下車,不用費心尋找,就能看到他。
男人一心想著溫柔,殊不知他也正被旁人肖想著。
幾個年輕小姑娘從穆寒時出現的那一刻,視線就沒從他身上離開過,捂著嘴巴不停地你推推我我推推你。臉上滿是嬌羞的紅霞。
穆寒時一身乾淨的白大褂,肩膀寬厚,脊背挺拔,他身後的巨大雨幕將他稜角分明的側臉渲染得更為清冷孤高,一股子遺世獨立的寂寥感撲面而來,這樣子的男人,想不被注意到,都難。
終於,有個姑娘鼓起了勇氣,舉著傘跑到了他的面前。
穆寒時以為她要走過去,下意識讓了一步,沒想到那姑娘也跟著他往旁邊挪。
「嗯?」
穆寒時抬起頭。
姑娘的臉更紅了。但還是努力地和他搭訕,「那、那個……雨太大了,再這樣下去你會濕透的……」
她指了指和她同行的女孩子,「那邊是我的朋友們,我們可以擠一擠,給你空個位置出來,你看,你要不要……」
「不用了。」穆寒時身上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氣場,足以將那姑娘駭得呼吸都窒住,「謝謝你們的好意,這裡就很好,清淨。」
那姑娘在往回跑的時候。踉蹌了好幾步,差點摔倒。
她和她的那群小姐妹就想不通了,那帥哥剛才雨中那一笑真是蘇到骨子裡啊,還以為是個平易近人的暖男呢,怎麼一下子,冷得跟座冰山一樣?
他到底是想到了誰,才會笑得那樣好看啊?
有了前車之鑑,小姑娘們也只好識趣,不敢再打穆寒時的主意。
又過了一會兒,有人說:「好像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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