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 出不去的村落(2/2)
顏玉清脆的聲音響起,「沒想到千大人還挺喜歡你的,要是別人早就扎一手啦。」
「千……大人?」這是名字還是尊稱?莫希看了眼懶洋洋的刺蝟,目光古怪。
顏玉笑嘻嘻地說道:「嗯,千大人可厲害啦!它可是聖靈。」
聖靈是什麼?
莫希正要再問,顏母掀開帘子走了進來,手裡端著個土碗,裡面盛著滿滿的魚湯,隱隱冒著熱氣,露出半個魚頭,遞給莫希時表情歉意地說了句什麼,但她說的話莫希聽不懂,顏玉立即翻譯道:「娘說魚肉沒了,只剩下個魚頭啦,讓你別嫌棄。」
莫希趕緊說道:「不會不會,是我給你們添麻煩了,感謝招待都來不及,怎麼會嫌棄。」
接過魚湯,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熱乎乎的魚湯順著口腔進入胃裡,渾身都暖了起來,而且味道非常鮮美,對於此時的莫希而言簡直是人間美味,兩下三下就啃了魚頭,魚湯喝的精光。
「太好吃了!謝謝招待。」
莫希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很美味,就是少了點,沒法填飽肚子,只是她也不好意思再開口要吃的。
顏玉用一個長長的鉤子在爐子裡刨了刨,立即滾出個拳頭大的土塊,被烤得黑漆漆的,她用鉤子敲敲打打,把表面焦糊的土層敲掉,露出裡面用葉子包著的東西,也不怕燙,拿起一層層打開,頓時一陣香酥撲鼻。
顏玉熱情的伸到她面前,「這是考子,可好吃啦,你嘗嘗。」
莫希目光落在那胖乎乎略帶焦黃的物體身上,嘴角抽了抽,這不就是蟲子麼!看起來有點像充了氣的蠶,咬下去是不是還會爆漿,這個……好像有點無福消受啊。
「很好吃的。」顏玉眼睛亮晶晶的,拿起一個放在嘴裡,嘣呲咔擦的響。
酥脆的聲響讓莫希有些安心,只要不是那種軟綿綿一口滿腔汁就行,她也大膽的嘗了一個,發現口感有些像爆米花,甚至還帶著奶香味,肚子還餓的她立即停不下來了,瞬間就將剩下的一掃而光。
顏玉笑眯眯的看著她吃,一臉心愛的東西安利出去的滿足。顏父顏母也帶著笑,各自繼續之前的活計。
雖然這東西不扛餓,但味道還真不錯,加上在火邊烤得暖洋洋的,莫希幾乎忘了自己是作為人質的身份,放鬆地和顏玉聊起天來。
「這東西還挺好吃的,我第一次吃蟲。」
「不是蟲。」顏玉笑著說道:「是一種魚籽,每年只有冬季的時候才能吃到。」
魚籽!
莫希回憶了一下平時吃到的魚籽,發現自己真是見識淺薄。
隨後她目光掃到趴在一邊不動的刺蝟身上,想起之前提到的話題,忍不住問道:「對了,剛才你說這隻刺蝟……」
假寐的刺蝟忽然抬頭看了莫希一眼,那眼神分明帶著些不悅。
呃--莫希忙著改口,「這位千大人是聖靈,能不能和我說說,聖靈是什麼?」
「這個……呃--」顏玉表情有些為難,手指糾結地繞著辮子,「呃」了半天也沒下文。
莫希見狀說道:「要是不方便說就算了。」
「不是我不願說,而是……我不知道怎麼用你們外面的語言表達。」
莫希眸光微動,順勢問道:「我們外面,難道你沒有出去過嗎?」
顏玉肩膀一塌,眼裡的光黯淡下去,輕輕搖了搖頭,「沒有,我們出不去啦。」
看得出她真的很失落,連尾音都沒了之前的活力。
莫希微訝,「怎麼會,懸崖壁上不是有個通向外面的洞嗎,我就是從那裡進來的。」
顏玉道:「你們可以,我們不行。」
「為什麼?」莫希不理解,明明顏玉的言談和表情就很渴望外面的世界,只要通過升降梯上到洞口,就可以到外面去,怎麼會不行。
她想到某種可能,忽然斂色,嚴肅道:「那些帶我來的人不讓你們出去?是不是他們囚禁你們?」
那伙人身份暫且不知,但他們搶劫殺人,絕對不是什麼好鳥,帶著武裝封鎖了這個村落,莫希當然不會認為他們是來扶貧做好事,不是有所求就是有所謀!
結果出乎意料的,顏玉一怔後,搖搖頭說道:「不是,他們是來幫助我們的。」她寶貝地摸了摸身上的連衣裙,笑道:「這些衣服都是他們帶來的,還有很多我們沒見過的東西,和老師說的一樣。」
小傻瓜,那些都是殺人不眨眼的狂徒啊,隨便給你們幾件衣服就認為他們是好人了!莫希扶額,簡直被村民的天真打敗了。
同時也更加肯定那些劫匪的不懷好意,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村民手裡一定有什麼他們要得到的東西,所以才暫時沒有撕破臉,但是,一個封閉而落後的村落,到底有什麼讓他們惦記的?
想了想,她問道:「除了上面那個洞,就沒有別的路了嗎?」
顏玉道:「沒有,這裡根本沒有通往外界的路,我們在這裡出生、成長、衰老、死去,一直以為……嗯,本來就是這樣的,壓根沒想過還有外面,以為周圍的山就是盡頭。」
莫希目瞪口呆,怎麼會這樣,這個村落居然封閉到這種程度,連外界的存在都不知道,這也太不合常理了。
「你們在這住了多久?」
顏玉想了想,認真地說道:「很久很久啦。」
莫希:「……具體是多久呢?一百年?一千年?還是更久?」
顏玉小臉露出茫然,用他們本地的語言和父母說了幾句,顏父回答後,她還是搖頭,「記不清啦,以前沒人記這個,就連先知也不知道。」
莫希一愣,「先知是誰?」
「先知是聖靈的僕人,他可厲害啦!不僅會看病,會製作工具和武器,還知道好多好多事,能分辨出每一種魚,知道什麼草有毒,什麼植物能做藥,對了!他還醫好了老師!」
「老師又是誰?」莫希覺得自己越聽越糊塗了。
提起老師,顏玉一臉崇拜之色,「老師就是第一個來自外面的客人,就是他教我們說的外面的話!」
莫希微微凝眸,試探道:「那個老師……和那些帶槍的人是一夥的?」
「才不是呢!」
顏玉小嘴一扁,似乎對她把老師和那些人相提並論很不滿,「老師和那些粗魯野蠻的人完全不一樣,他人可好可溫柔啦,就是他教我們讀書寫字,給我們講有趣的故事,還教我們唱歌,我最喜歡老師啦!」
原來不是一夥的,莫希稍微鬆了口氣,她可不希望那些社會渣滓給村名們灌輸一些不正的三觀。畢竟對於長期與世隔絕的人而言,最先接觸到的來自外界的人士就像是人生的啟蒙老師,容易形成根深蒂固的影響,也就是俗稱的洗腦。
幸好,那個什麼老師聽起來還算靠譜,而且他是第一個踏入這裡的外界人士,莫希也不由得對其大感興趣。
「你說的那個老師是怎麼出現的,也是從洞裡出來?」
「不是的,那時候還沒有那個洞呢,連我都沒有出生。」顏玉調皮的吐吐舌頭,小臉被火烤得紅彤彤的,興奮地說道:「你根本想不到,老師是突然出現在湖裡的,那時候我父親劃著名船在湖裡打魚,一網下去撈出個人,我們這兒的人都靠打魚為生,偶爾也有落水淹死的人,有時候屍體會飄起來,被魚啃的亂七八糟,有時候直接連屍體都找不到,一開始我父親以為是有人落水了,趕緊把網拖上船扒開看,結果差點被嚇死!」
說到這,顏玉瞧了一眼自己父親,捂著嘴咯咯笑了起來,然後繼續說道:「我們這兒總得也就二十多戶,加起來連一百人都不到,整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彼此都非常熟悉,突然看見一個陌生人,你說嚇不嚇人!」
莫希想像了一下,覺得很能理解,估計不僅嚇人,連世界觀都被顛覆了吧。
「父親把船划到岸邊,大家全都圍過來瞧,都覺得不可思議,然後先知也來啦,說他,也就是我們老師沒死,還說老師是我們改變命運的機會。後來先知把老師帶回家,給他吃藥,治了幾個月才好起來。」
說起這段往事,還是個孩子的顏玉一臉憂傷,「父親說,那會兒老師病得很重,好幾次都差點死掉,為了救他,先知每天採藥,熬藥,扎針,還設了祭壇祈禱,這才讓他活了下來,不過後來老師的身體也一直不好。」
莫希問:「那你們老師有沒有說他是怎麼出現在湖裡的?」
「老師也不知道,他對先知說,他原本是和自己的老師在一個島上,莫名其妙失去意識,等醒來就已經在這裡了。」
「什麼!」
頭頂仿佛炸起一個響雷,莫希嚯的站了起來,聲音也不由得拔高起來,「你們老師,他他叫什麼名字?」
顏玉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也被傳染了結巴:「老師他他叫楊子居。」
楊子居!
莫希呼吸急促起來,她記得這個名字,此人正是二十多年前,在無人島神秘失蹤的那名男學員!
怎麼會有這麼巧這麼離奇的事!
雖然莫希拿不準這座山到底位於哪裡,但可以肯定離海岸還有一段距離,再加上無人島的距離,即便是漂也不可能漂那麼遠。
從島上的沙灘消失,再出現在此處的湖裡,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莫希深呼吸了一口氣,彎下腰把手搭在顏玉的肩膀上,認真凝視著她,語氣非常慎重,「你的老師在哪?我要見他。」
「見不到了。」
顏玉垂下眼睛,哀傷的說道:「老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