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進山(1/2)
莫希非常不喜歡這種被人監視在眼皮底下的感覺,她一直信奉的行事規則便是主動出擊,不一定要和對方正面衝突,那是下策,她只需做點什麼讓自己處於不那麼被動的局面即可。
在墨家這種以實力為尊的地方,夜習的時候都沒有人願意和墨雪螢組隊,她能夠以殘魂的微末力量活到十九歲,靠的就是事前謀劃,利用時間地點環境創造對自己有利的條件。
在此之前,需要先做出最壞可能性的分析,假設這些人是事先到的尚家村,那他們極有可能和高志奇失蹤有關,綁架一個大活人並帶到偏遠山村,連諸葛家都沒能尋到線索,那絕非一般人可以做到,這樣的對手很可能人數眾多、擁有殺傷性武器,兇惡殘暴不好惹。
其次,若簡七中的蠱也是同一批人所為,那說明他們中有個很厲害的巫師,羅旭也說過,巫術種類繁多千奇百怪,對方可能都不需要打照面就能出手毒害,需要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應付。
最後很重要也是莫希目前能利用的一點,是對方派人監視他們,沒有直接上門交涉,也沒有使用太強硬的手段,選擇監視說明對方很在意他們的行動。
這一次莫希的目的是惑奪嶺,對方既然綁走高志奇,那多半目的一致,這種情況下便有了衝突,監視可以理解成兩方面:
對方在提防,不想己方行動被打擾,一旦他們動身就會受到阻礙,比如上山的路上遭遇不測;
對方在觀察,揣摩他們的意圖和實力,同時在考慮是否利用合作。
不管是哪種情況,在人數懸殊的情況下,他們都處於不利局面,所以莫希要做的便是以靜制動,逼對方露出馬腳,摸清虛實才能實際應對。
傍晚羅旭回來後,莫希把自己的打算和他說了。羅旭神色有些鄭重,沒想到只是來山上考察也會牽扯出別方勢力,不過他同意莫希考慮的,冒然行動只會陷於不利,畢竟這裡天高皇帝遠,一旦上山遇到什麼真不好說,總歸還是村子裡相對安全。
於是第二天,兩人依舊在村里閒逛,像普通觀光客一樣參觀制硯過程,莫希又買了一方小巧的歙硯,雖然沒有華麗的裝飾刻紋,但勝在實用,畢竟真正使用和用於收藏對硯台的要求是不一樣的。
還見到了頭天沒能遇上的尚遠江老師,老人家已逾花甲之年,精力大不如前,但每日還是會堅持刻硯兩三個小時,他說起古代關於硯台的趣事,莫希都能附和幾句,甚至引申出別的故事,兩人交談甚歡,尚遠江老師還盛情邀請他們一起吃飯。
兩人也沒推辭,用過午飯後羅旭跟著採石人去參觀硯坑,莫希繼續陪同老人聊天,說到興起處,老人拿出一方硯台,親自磨墨,孩子氣的要莫希露兩手。
莫希無奈,執筆微一沉吟,寫下宋朝趙抃的歙硯詩。
君家歙溪邊,自采歙溪石。刓磨清泉根,刳斬紫虬脊。
羅紋洗瑩致,蛾眉隱纖直。叩聲清而長,觸手生汗液。
一筆而下,行雲流水,落筆如雲煙,沉靜而閒適,沒有任何現代年輕人的浮躁之氣。
尚遠江老師看得嘖嘖稱奇,直說難得,對著莫希好一番誇張,說要把這副字收藏起來給後代以及學徒們觀摩,讓他們學習莫希身上的不驕不躁,心平氣和。
次日,莫希被請去村裡的歙硯堂做客,那是個類似於交流中心的地方,聚集著不少喜歡歙硯的人,有村裡的本地人,還有慕名而來的遊客,莫希在尚遠江老師的大力舉薦下,用歙硯研磨,現場寫了字,又畫了幅寫意蘭花,博得滿堂喝彩。
人群中,莫希注意到那個兩鬢斑白的男人也在,拿著相機不斷拍照,和其他遊客無二致,但按下快門的頻率過快,不停的來回走動,說明對方心裡充滿焦躁。
試探得差不多了,莫希心裡有了一點猜測,她應下尚遠江老師明天去家裡吃飯的邀請,然後回到旅館,羅旭坐在院子的陰涼處,不知從哪兒翻來本雜誌看得津津有味。
莫希也拿了木凳坐過去,隨意的低聲說道:「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對方今晚就會有所行動。」
羅旭點點頭,他之前去硯坑參觀時,遇到了守山人。自從國家文物部來考察過後,雖然沒有解開石俑存在的謎團,但還是把附近保護了起來,安排了一位守山人,一來是避免重要的文物遭到破壞,二來也是因為林子深處異常危險,怕有人不小心進去枉送性命。
近年來登山、探險等戶外運動火爆,走進深山感受大自然的驢友也日趨增多,但在不熟悉地形以及突預暴雨山洪等情況下容易遇險被困,甚至死亡,所以山腳很多地方都有明顯的警示標語,但依然阻擋不了驢友的腳步。
守山人說尤其這一個月來,來到惑奪嶺探險的人成倍增加,給他的工作帶來了很大負擔,山那麼大,他又只有一個人,哪怕不間斷巡視也阻攔不了所有人。好在惑奪嶺比較詭異,大多數人在山邊邊轉悠一圈就嚇得跑出來,只要不深入就不會有太大問題。
不過他還提起一件事,大約七八天前,有十多人組成的背包客在山腳的河流邊安寨紮營,在雨季這樣做很危險,即便不爆發山洪,只要從山裡衝下大點的石頭樹幹也很危險,所以他特意過去提醒讓他們立刻離開。
但那些人不聽,甚至還揮拳威脅他,守山人說裡面有些大個子老外,他怕那些人嫌礙事揍他,便也沒再管,反正已經盡到了提醒的義務,有些人要作死也沒辦法。
原本以為他們只是暫時在那住一晚,結果第二天天亮後,河邊的帳篷都不見了,從腳印看出這些人竟然上了山!
這可壞了,先不說他們會不會動山裡的石俑,在這種天氣進林子可是十分危險的,守山人趕緊進山尋找,結果驚恐的發現他們竟然直接走進了林子深處,那地方即便是他也不敢深入的,只好折回來報告了上面。
因為連續下雨,又沒有接到失聯報案或者求助信息,上面來人了解了一下情況就走了,他自己忐忑了幾天,生怕會在河裡見到人的屍體,結果一周過去也沒事才漸漸放下心來。
他是放心了,羅旭卻從中嗅到了某種危險,這其中有人為因素,也有自然因素。他把這個消息告訴莫希後,兩人一琢磨,猜出了某種可能性。
這晚,一個不速之客突至,證實了他們的猜想。
那時剛吃過晚飯,兩人在旅館一樓和老闆夫婦嗑著瓜子聊天,突然推開門走進來三個男人,二話不說就讓老闆和老闆娘上樓迴避。
老闆剛說了句「你們什麼人,幹嘛呢」,就被來人冷冰冰的瞥了一眼,他從沒見過這麼陰冷的眼神,像是山裡的毒蛇一樣,當即嚇得愣住。
老闆娘哆哆嗦嗦的說:「你們別……別亂來啊,不走我叫人了!」
其中兩人就想過去拉他們,莫希開口道:「尚老闆,他們是來找我的,沒事,你們先上樓吧。」
「來找你的?」老闆愣住,見莫希二人神色不變,心才放下些來,「那……那你們聊,有事再叫我。」說完便拉著老闆娘上樓去了。
他們上樓後,其中一人守在樓梯口,另一人退至大門口,剩下的那人才邁開腿,坐到原本老闆坐的的小板凳上,見對面的兩人都異常平靜,一人翹著二郎腿抽著煙,另一人悠哉悠哉地磕著瓜子,他似乎是笑了一下,然後說道:「兩位似乎對我的到來完全不意外。」
莫希笑道:「這三天除了睡覺,你們幾乎形影不離,這有什麼好意外的。」
和他們對話的正是那個兩鬢斑白的男人,今晚他沒戴墨鏡,近距離看還是能看出眼角的細紋,年紀可能在三十五左右。聽了莫希的話,他又笑了一下,「原來被發現了,我還以為偽裝得不錯。」
不得不說,這種自嘲的口氣是能讓人放鬆警惕的,但莫希不敢大意,交涉過程一旦鬆懈就會被對手找到突破口,她需要隨時保持警惕。
「不僅如此,我還知道第一天跟蹤我們的是他。」莫希下巴朝站在門口的人點了一下,「第二天他去跟蹤羅大哥,然後是另一個人跟蹤我的,不過沒在這裡,大概在村尾那頭的旅店吧,那裡三人留守正好可以鬥地主。」
莫希說的漫不經心,男人則瞳仁一縮,身體不由得直起,這是一種防禦戒備的動作。
跟蹤被發現並不奇怪,如果他們沒有察覺,自己反而會覺得失望,但明明兩人的所有舉動都在眼皮底下,根本沒機會反偵察,又是如何得知那麼具體的事情,精準地說出了他們的人數,連幾人愛打牌鬥地主這種私密事都知曉,莫非暗中還有他們的人?
這些自然是通過薄桐得知的,巫師不在其中真是萬幸,不然莫希可拿不準對方會不會發現小鬼的存在。
「我真的很好奇,你是如何得知這些事的?」
見成功引起了對方的注意力,莫希放下瓜子拍了拍手,莞爾一笑,「我知道的還不止這些,不然你也不會出現在這裡。」
男人眯著眼盯著她,半晌才笑道:「莫小姐真是快言快語,實不相瞞,這次我們來到這裡,是為了進惑奪嶺尋找一些東西,但這個過程遇到了點困難,所以需要二位的加入。」
果然是這樣!之前進山的那些人和他們是一夥的。
「為什麼找上我們?」莫希問道。
男人攤了一下手,說道:「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這是事實,我們之前調查過你,只不過沒想到你還帶了幫手。」說著他瞥了一眼羅旭,後者抽自己的煙,並沒有看他。
對方調查過自己,莫希並不覺得意外,「我想知道,你們是從什麼時候注意到我的?」
「慈善拍賣會。」
這麼早!莫希微微挑眉,「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抱歉,這個無可奉告。」男人指著自己說道:「不過倒是可以自我介紹一下,我姓章,大家都叫我章叔。」
這人得多大臉這麼介紹自己,難不成還想占便宜讓叫叔。莫希心裡忍不住腹誹著,抱起手說道:「我為什麼要幫你們,這對我有什麼好處?」
「nonono,不是幫我們,而是互相幫助,惑奪嶺裡面情況複雜,十分危險,我們掌握了一些線索,擁有先進的設備,還有足夠的抗毒蛇血清,加上你們的經驗,雙方互利合作,這樣豈不是兩全其美。」章叔說道。
莫希看向羅旭,他抖掉手上的菸灰,緩緩開口道:「我無所謂,你做決定吧。」
莫希略一思考,直視著章叔眼睛,語氣堅定地說道:「可以,不過我要知道真相。」
「我不管你們是什麼人,但至少要告訴我你們的真實目的,以及之前進山的詳細過程,還得先回答我兩個問題,高志奇的失蹤以及簡七身上的蠱蟲是不是你們所為?」
對她的咄咄逼人對方並沒生氣,反而生出了些興趣,看向羅旭說道:「想必那位的舌蠱已經被拔除了吧,羅先生出的手?」
羅旭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章叔也不以為意,繼續說道:「晏師說當今能拔出那種舌蠱的人不出十指之數,羅先生實力高超令人佩服。」
雖然沒有明確說清楚,但他的話等於變相承認了簡七的事,還指出是一位姓晏的人下的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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