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 預知夢(2/2)
阿依米娜對他們剛才的小拉扯視而不見,也沒有回答唐瑾的問題,而是說道:「你們要進沙漠的話,帶上我吧!」
莫希看著她,反問道:「我們為什麼要進沙漠?」
阿依米娜面無表情道:「不知道,但你們終究是要進沙漠的。」
唐瑾追問:「什麼時候進?」
「不知道,我夢裡沒有確切時間,可能是現在,可能要過幾天,也可能還要過幾年。」
唐瑾覺得這所謂的預知夢也不太靠譜,忽然就覺得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乾脆把阿依米娜當成提問機,「那你有沒有夢到,我進沙漠的時候,有沒有和這位姐姐結婚,有沒有孩子?」
莫希:「……」
阿依米娜:「……」
唐瑾不滿,「結婚可是人生中的大事,這都沒夢到,你也太不專業了吧。」
阿依米娜想了想,忽然側頭說道:「在我夢裡,那兩個人都在,他們其中一個死了。」
在不遠處,楊朔抱著一堆石頭,和郭成勇說著話,大概是不想打擾他們說話,或者覺得小女孩古里古怪氣場瘮人,兩人都沒有跟過來。
她說做過的夢都會實現!
她還說這兩人會死一個,楊朔,還是郭成勇?
空氣驟然凝滯,唐瑾臉色沉了下去,死死地盯著小女孩,聲音從牙齒縫裡蹦出來,「說清楚,誰死了!」
阿依米娜說:「你答應帶我去沙漠了吧。」
「夢裡面你應該是跟著去了吧,所以才會說在這裡等我。」唐瑾慢慢直起身,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下方的小女孩,勾唇笑了一下,聲音卻依然冰冷,「如果我不同意帶你去,或者乾脆殺了你,情況就和預言不一樣,那現實還會發生嗎?」
雖然知道唐瑾是在故意嚇唬那孩子,並非真的會殺了她,但這話里透露的狠絕無情還是讓莫希聽出一身寒意,但也說明,唐瑾很在乎夥伴的生死,剛才阿依米娜說他戒指碎了都沒那麼大反應。
阿依米娜也沒有被嚇到,她仰著頭,眼梢翹起一股若有若無的笑意,「你不會,因為我的夢不會錯。」
又是這該死的一句話!唐瑾不由得握緊了拳頭,衡量再三,還是沒勇氣追問到底誰死了。
阿依米娜也站了起來,「再多告訴你一個消息。」
她乾瘦的手指指向莫希,「我沒有夢到過她,一次都沒有。」
傍晚的沙漠很美,尤其天氣晴朗的時候,落日將遠處的雲霞染上絢麗的色彩,沙丘浩緲、如夢似幻,天宇蒼蒼、大地茫茫,那是一種別處沒有的蒼涼壯闊的美。
此刻看在唐瑾眼裡,通紅的夕陽仿佛帶了血,潔白的雲被沾染了血色,就連看膩了的沙丘也多了些壓抑和冷然,阿依米娜的話迴蕩在耳邊,使得這片沙漠搖身一變,成了吞人不眨眼的怪獸,猙獰、可怕,到處都充斥著肅殺之氣。
阿依米娜說她從沒有夢到莫希這句話後,看了看天色便折回屋子關上了門,任他怎麼敲門問話都不回應。
唐瑾不知道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也不敢深想,他很少為自己所做的事後悔,但今天他後悔了,覺得去見那個陰陽怪氣的小女孩是個極大的錯誤!
「還在想剛才的事?」莫希走了過來,把他按在窗邊的皮椅上,遞過一把勺,「楊朔剛才點的,說你回來時沒什麼精神,可能是中暑了,吃點冰的吧。」
和阿依米娜的談話,他們都默契的沒有對楊朔和郭成勇提起,而且怎麼說呢,說你們快離開這吧,不然其中一個會死在沙漠裡,別說兩人會如何反應,唐瑾自己都想掐死自己。
他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偏頭看去,見桌子上放著杯冰淇淋,扯著嘴角笑了一下,開口就撒嬌,「寶貝兒,你餵我!」
莫希知道他心裡裝著事,難得的體貼了一回,舀著冰淇淋送到他嘴邊。
唐瑾吃了一口,好看的眉頭立即皺起,嫌棄道:「哈密瓜味的,真難吃,我喜歡草莓味的。」
「這裡哪有草莓,楊朔怕你吃一嘴色素,特意交代酒店用新鮮的哈密瓜現做的。」莫希也嘗了一口,發現味道還行,這人實在太挑剔了。
唐瑾堅決不將就不合胃口的冰淇淋,將冰淇淋拿開,清淺的眼瞳閃了閃,問道:「我想知道,預知夢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一定會發生?」
莫希抿了抿唇,將勺插在冰淇淋上,神色認真的說道:「還記得夏老問小陳哥何為命,他怎麼回答的嗎?」
唐瑾垂下眼睛,稍作回想便記起,重新抬頭,一字不落的重複道:「命,使也,天命所定,不可違也。」
莫希點頭,「夏老無意中說起我是太陰命,我告訴你不用多想,知道為什麼嗎?」
唐瑾果斷搖頭。
莫希用手指在桌子上虛寫了個「命」字,「因為天命難測,不可能憑他看幾眼就能得出結論,若想知道一個人的命,必須付出非常大的代價,越是暗含天機的命,測起來代價就越大,甚至是測命者不能承受的代價。」
唐瑾腦子轉得非常快,幾乎一點就透,「你的意思是……預言夢不見得准?」
「我對預言夢所知不多,但說白了,這也是玄學中的『卜』字一脈,是心念與萬物相應產生的結果。」
莫希停下,在剛才的「命」字旁又寫下一個「運」字。
「命不可以改,但運可以,人能占卜到的都是運,也就是說,哪怕那女孩的預言夢非常靈,也並非百分百會發生。」
唐瑾聽懂了,這就是一個概率問題。
「那你認為,應驗的可能性有多大?」
「我回答不了你這個問題,但事在人為,如今什麼都沒有發生,遠不到蓋棺定論的時候。」
「如果我讓楊朔先回去呢,他不在的話,應該……」
莫希打斷了他的話,「沒用的,有些事不是人為就能阻止的,哪怕你把他趕回去,該來的還是會來。」
「什麼事在人為,連人生都被設定好了,那還玩個屁!」
唐瑾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什麼生與死,病與痛,在不知道的情況下日子照樣過,一旦知道了,就像身上綁了定時炸彈,醫生下了病危通知,除了等死再沒有其他意義。
莫希伸手覆蓋在他手背上,硬著心腸說道:「那女孩也沒說誰會死,楊朔不見得會有事。」
不是楊朔,那就是郭成勇了,生命是平等的,但人是有私心的,萍水相逢的郭成勇,生死與共過的楊朔,如果可以,她希望兩個人都不會死,如果非要選一個,心中的天平自然傾向自己人。
唐瑾煩躁的抓了一把頭髮,用手支著額頭說道:「你說,我為什麼要進沙漠,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去一次就夠夠的了!只要我打死不去,那什麼破預言也成不了真!」
莫希沒有說話,命運的殘酷從來不是一條路走到底,而是會給你很多選擇,但你卻不得不選擇最可怕的那條路。就像飛蛾撲火,可以選擇撲或者不撲,但本能還是催使著它撲向毀滅的深淵,無從避免,絕望而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