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 厭火國（2/2）

莫希忍住要流出來的眼淚，強迫自己不要忘了現在的情形，「羅大哥，拜託你照顧小陳哥。」

「好！」

羅旭立即從包里拿出事先準備的鹽糖水，倒在急救紗布上，小心翼翼地往他唇邊擦，等他開始無意識吞咽，才慢慢餵水。

眼前岩壁上還掛著一隻人臉魅蛛，唐瑾還在上面，莫希必須打起十二萬分心情應對，她抬頭，對唐瑾說道：「繩子斷了，你包里也有繩子的吧，系上下來，我們掩護你。」

唐瑾用手電照著她，急切道：「你沒事吧，傷著了嗎？」

莫希看了一眼身後，「我沒事，只是他……不說了，你先下來吧。」

唐瑾此刻心情有些複雜，莫希沒事當然謝天謝地，但卻是陳夜御捨命救下來的，這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莫希見他沒動，忍不住催促道：「快點，別耽擱了，我怕蜘蛛上去把你堵裡面。」

見她急得臉都白了，唐瑾心裡的那一點酸意消失，把繩子拉上去，系上另一截，開始下降。

人臉魅蛛被姜軍用子彈一直逼退，看見唐瑾時有些被刺激到了，直接吐絲朝他捲去。

對此莫希早有準備，凝好的火直接往蜘蛛吐絲口燒去，因為陳夜御受傷，這傢伙又盯上唐瑾，新仇舊恨一起算，莫希幾乎是不停歇地聚火，一個火球又一個火球的往它身上砸。

唐瑾滑落到和人臉魅蛛同一水平線時，忽然說道：「小希，能想辦法讓它起身嗎，我來給它致命一擊！」

「好！你注意安全！」

在莫希的控制下，一個個火球開始分裂，一分二，二分四……分裂成桌球大小後像串珠似的連在一起，形成一道具有殺傷力的火鏈，從它蜘蛛腿與身體連接處穿過，全部纏繞起來後，莫希大喝一聲，「爆！」

所有火球在一瞬間爆開，火星四濺，仿佛盛開的煙花。而這一瞬間爆炸的威力，也使得人臉魅蛛抓力不穩，八腳朝天的跌落下來。

唐瑾一手拽著繩索，在岩壁上輕點，借力跳到蜘蛛的肚子上，手持軍刀狠狠擊向閃著光的紅色害怕。

龐然大物轟然墜地，發出一聲巨響，腳都沒蹬就死透了。

唐瑾無力的鬆開繩索，雖然有繩子緩衝，但他還是被震得大腦生疼，五臟六腑都移位似的難受。

莫希見他倒在蜘蛛肚子上不動，喊了兩聲也沒反應，趕緊踩著蜘蛛腳爬了上去，「唐瑾！你別嚇我，受傷了？」

見他還是沒反應，莫希大腦嗡的一聲，哆哆嗦嗦的伸手去探鼻息。

手才伸過去就被抓住，唐瑾睜開眼睛，看著她笑，「你是在擔心我嗎？」

「叫你也不應，我當然擔心！」莫希被他弄得有些火，起身就要走。

唐瑾拉住她，輕聲道：「啊，別走，我身上疼。」

明知道這人在裝可憐，莫希還是停了下來，「哪兒疼？」

「這疼。」唐瑾拉著她的手放在心臟位置，「剛才你嚇死我了，這兒疼得喘不過氣。」

莫希知道剛才嚇到他了，就連她自己也做了最壞的打算，幸好……有驚無險，「我不是沒事麼，但你也不能故意嚇我啊，你要出事，我這裡也會疼。」

唐瑾笑了笑，坐起身輕輕抱住她，「我知道，我不會有事，但這仇必須得報！」

難怪他要親手殺死這隻人臉魅蛛，原來是給自己報仇，莫希心裡一軟，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那也沒你安全重要，剛才都－－什麼聲音？」

「嗯？什麼什麼聲音？」唐瑾一怔，仔細聽後冷汗都下來了，這些沙沙的聲響是從洞穴里傳出來的。

兩人迅速從蜘蛛身上滑下去，羅旭也起身，警惕地用手電掃著四周。

「你們看那裡！」姜軍眼睛瞪大，指著一個方向。

只見最近的洞穴中，出現了一個紅點，在黑暗中猶如最耀眼的紅寶石，隨即，其他洞裡也亮起紅光。

羅旭失聲道：「怎……怎麼會有那麼多的蜘蛛！」

「不可能啊，我們來的時候明明沒有那麼多。」唐瑾抓住莫希胳膊，「是幻覺吧！我們又中招了？」

莫希沒有開啟靈視，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有種看下去的聲音，這或許就是解開謎團的機會，她不想錯過。

近百隻人臉魅蛛爬了出來，順著岩壁往中間匯聚，讓人驚訝的是，其中十多隻蜘蛛身上，還騎著個人。

離得近了才發現不是人，鼻子和嘴部凸起，眼睛呈暗紅色，目光兇狠，臉上黑漆漆的長著很多褶子，身上沒有毛，而是像蛇一樣覆蓋著黑色的細鱗。

唐瑾大驚：「這是什麼鬼？」

「這是……這是……」莫希已經震驚到聲音發顫，她吞了口唾液，艱難地說道：「厭火國人。」

羅旭和姜軍都大驚失色。

「這裡真是厭火國！」羅旭聲音都變調了，「二十多年前，他們宣稱找到的古城疑為厭火城，我一直覺得是無稽之談，畢竟傳說厭火國在南方，赤水附近，怎麼會出現在西域，這不符合書里記載。」

莫希深呼吸了口氣，看向他問道：「我一直很好奇，為什麼找到的古城會被認為是厭火城，而不是稱其為厭火國。」

羅旭顯然沒考慮過這個問題，想了下才說道：「不清楚，或許，是因為當初他們看到的是座城吧。」

「他們是誰？」莫希問。

「嗯……就是當年部門安排調查仙境的人員。」

「意思是他們看到了一座城，可是在哪兒呢，我們只看到無數洞。」

「是啊，我也想知道。」羅旭捏了捏眉心，有些疲累地說道：「當年我留守後方，沒能親眼看見那座城長什麼樣，只是聽說是一座很漂亮的保存完好的城池，典型的古西域風格，不清楚為什麼要命名為厭火城。」

「因為有字。」陳夜御不知什麼時候醒了過來，啞著嗓子輕聲說道：「他們在一棵樹上看見了『厭火』兩個字，故而以此命名。」

莫希大喜，趕緊到他身邊蹲下，「小陳哥，你醒了！感覺怎麼樣，要喝水嗎？還是吃點東西，巧克力要嗎？」

「巧克力太刺激了，他現在的胃哪受得了。」唐瑾拉過羅旭的包，從裡面拿出鹽糖水，「先喝點水吧，要我餵你嗎？」

陳夜御撐著身子起來，虛弱地笑了笑，「謝謝，我自己來就可以。」

唐瑾擰開蓋子，笑眯眯地遞過去，「客氣什麼呀，該我感謝你呢，謝謝你救了我們家小希。」

陳夜御笑笑沒說話，接過水瓶喝起來，五臟六腑早就渴得冒煙，但他還是克制住一飲而盡的衝動，先用口腔含住一小口水，逐漸吞咽進去，等嗓子適應了才慢慢喝起來。

「要是不夠的話，我這裡還有呢。」莫希說著便去掏自己包。

「夠了，不急。」陳夜御將剩下的水喝完，目光往上看去，正好一隻人臉魅蛛從他出來的洞口竄出，心裡一緊，「釋仁還在裡面。」

「放心，薄桐陪著他呢。」說到這，莫希才想起小鬼並沒有傳來異常消息，如果洞裡真的有那麼多人臉魅蛛，它應該會發出預警，這說明－－

「洞裡有個厲害的致幻存在，這些應該都是幻覺。」

不過，這次的幻覺有些不同，上次的火對他們有威脅性，但這次，竄出來的人臉魅蛛卻無暇顧及他們，急匆匆的往中間走。

「幻覺？」陳夜御抿著唇不知道在想什麼，神情有些晦暗，隔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輕聲問：「找到畢艾雪沒有？」

羅旭快速瞥了眼莫希，又若無其事的移開視線。

莫希平靜地說道：「還沒有，我們以為她在這兒，但目前沒看到。」

陳夜御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見後面是死去的蜘蛛屍體，便靠了過去。

莫希本想讓他休息會兒，糾結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小陳哥，剛才你說古城之所以命名為厭火城，是因為他們在一棵樹上發現過這兩個字，難道古城裡還有樹嗎？」

這個問題一出，其他人也豎起耳朵聽起來。

蜘蛛身上的硬殼並不是光滑的，而是有些凸起，硌得陳夜御受傷的背不舒服，他重新調整了下位置，才開口說道：「你們以為當年發現的古城是什麼樣的，像且末遺址或者樓蘭古城那樣的殘垣斷壁？」

稍作停頓，他搖頭道：「如果是那樣的話，部門怎麼會組織如此大規模的行動？」

姜軍的隊伍直接服務於部門，當年的事他知道一些，但所知有限，也知道有些事不是他這個層面的人能知曉的，乾脆聽了就過，只管完成自己的任務。

羅旭是參與者，但他知道的也不比姜軍多，部門將雙十行動歸納於絕密檔案，連借閱卷宗都不允許，圈子裡對當年那件事也諱莫如深，畢竟太過丟人，高人匯聚最終還鎩羽而歸，很多人都不願意提，所以很多細節羅旭至今都不了解，比如陳夜御口中的古城。

莫希和唐瑾對此就更不了解了。

陳夜御也不是真的要他們回答，逕自說道：「當年那些人發現古城時，曾一度以為是幻覺，因為保存得實在太好了，不是歷經千年的舊城遺址，而是像剛剛被捨棄的繁華城池。」

唐瑾注意到他的用詞，問道：「被捨棄？是空城嗎？」

「是空城，但見到這座城的人卻能描述城裡的建築格局，民房裡地毯的花紋以及櫥櫃樣式，他們進城後，在城裡最大的一棵胡楊樹上，發現了厭火二字。」

唐瑾聽後有些失望，「這和當地傳說差不多啊，幽靈古城，空無一人，屋裡有沒來得及出鍋的飯菜，甚至還熱乎著呢。嘖，都沒有點新意。」

「有時傳說未必全是杜纂，別的不知道，至少他們的話部門信了，這才發起了雙十行動。」

莫希一直安靜地聽著，她在想為什麼這兩字不是出現在建築上或者石碑上，而是出現在樹上，是被人刻上去去？還是－－她蜷了下手指，發現手心裡全是汗，「那……那兩個字是怎麼出現在樹上的，刻上去的？」

「不是。」陳夜御輕輕搖頭，「據他們所說，這兩個字是樹皮上本來的紋路，要不是顏色偏青還看不出來。」

莫希拳頭一下捏緊，心臟也隨之狂跳起來，雖然有所猜測，但得到證實後還是讓她呼吸都都停了！

墨家人習慣利用植物做標記或者傳遞消息，在樹上留言就是其中一種，這種法術以草木之精施展，故而顏色偏綠……只是留言通常都是隱秘的，需要配合秘訣方能看到。

光有「厭火」二字，又是明文顯示，不像是傳遞消息，更接近於任務標記。

因為墨家法術博大精深，不可能全而習之，根據個人能力，側重點也會不同，有人擅於對付致幻鬼魅，有人主修法器殺傷力強，有人在搜索召喚方面強大……當遇到自己對付不了的存在時，墨家子弟就會做上標記，通知家族派合適的人來處理。

陳夜御口中的「厭火」二字，給莫希的感覺就是「標記」！

「那個古城，後來，就是雙十行動的時候，你們見著了嗎？」

「沒有。」陳夜御嘆了口氣，「找不到，一直都找不到。」

這次輪到羅旭納悶了，「不對啊，不是找到了嗎，不然怎麼會……怎麼會發生那些事。」

陳夜御無奈地搖了搖頭，「當年發現古城的那些人離開時在原地布了個陣，為了下次能順利找到。你應該還記得吧，當時我們在縣裡待命，師祖他們去找古城。」

「記得，他們先後去了三次才找到。」

「是啊，花了很長時間，其實找到的不是古城，而是之前留下的陣。」陳夜御低下頭，十分苦澀地說道：「自始至終，我們都沒有見到那座傳說中的厭火城，很多人都覺得受了騙，就連我也曾懷疑過，也是從那時起部門的威信力開始下降。」

「不過－－」他看著從身邊爬過仿佛沒看見他們的人臉魅蛛，神情變得複雜難測，「有了這次經歷，我才覺得，當年那些人是真的看見了古城吧。」

羅旭一怔，「你是覺得，他們像現在的我們一樣也陷入了逼真的幻覺中？」

陳夜御低聲道：「大概吧，幻覺……也許是真的。」

真的是幻覺，還是幻覺是真的？

羅旭覺得自己越發迷糊了，二十多年前的事，現在發生的事都那麼模稜兩可，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剛了解了其中一個真相，又陷入了更大的謎團中。

沒人說話後，氣氛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只是安靜是相對的，匯聚在一起的人臉魅蛛有些躁動，張牙舞爪的揮著蜘蛛腿，身子時不時跳起又落下，紅色要害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忽然數道火舌噴出，隨之傳出幾聲奇怪的聲音，像是猿猴的叫聲，然後啊啊呀呀不知道在說什麼，蜘蛛就全都安靜了下來。

陳夜御感嘆：「傳說厭火國人以炭為食，能從口中噴射火焰，原來是真的。」

羅旭納悶道：「可是書里記載，厭火國有一種食火獸，名為禍斗，形狀像是犬，也能噴火，怎麼在這裡會變成蜘蛛了？」

莫希緊緊盯著眼前的一幕，手指緊緊交織在一起。

羅旭說的不錯，在墨雪螢的記憶中，厭火國位於南方，曾經三足金烏落地食草之處。國人以炭石為食，當地的食火獸禍斗，有一說是火神祝融的助手，通體漆黑，外形和狗差不多，吞火食，排除的糞便也帶火，經常引起大火帶來災害。

後來厭火國作亂，南方頻發大火，千傾良田被燒毀，不少村莊百姓喪生禍害，墨家派人調查後，和青玄派聯手剷除作亂的厭火國，再之後，這個傳奇性色彩的國家徹底消失了。

這是墨家古籍上記載的事件，發生在第三十九代家主任職期間。

也就是說，早在墨雪螢出生很久以前，厭火國就消失了，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難道他們從南方跑到了西域隱藏起來了？

轟隆－－

數聲巨響，連地面都在顫抖，地震山搖間，不少碎石簌簌下落，驚擾了正在「開會」的蜘蛛群，一時間場面混亂不堪。

「好好的路不走，你偏向砸石頭，弄我一身灰！」

沙石灰煙散盡後，從上方的洞口走出一個人，雲袖白衣，長發高束，用扇子捂著臉。

在他後面是個嬌小的女子，同樣一襲白衣，只是手袖褲角都用緞帶綁起來，特別利落輕靈，讓人大跌眼鏡的是，嬌小的她肩上扛著一柄大錘，差不多有半個她那麼大。

莫希驀然睜大眼睛，身子都情不自禁的顫抖起來。

陳夜御的聲音輕輕響起，「雪螢，之前和你說的，我被蛛絲困住後看到的畫面，就有他們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