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 夜風(2/2)
針線活看著是容易做,一根針一團線一塊布,只要長著手的人只怕都會穿針引線。可是要做得好,那就難了。小冬陸陸續續和胡氏學了一些,自己也動手做過幾件簡單活計,不至於釘個扣子把衣裳和床單縫到一起,或是針腳錯落密疏如蜈蚣亂爬過的一樣。但是看著吳娣拿出一張手帕來,淡青的顏色,上頭雲紋氤氳浮動,如調淡了水墨繪上去的一般,說不出的淡雅天然。絲絹帛緞上頭繡了花,總會顯得有些不平整,繡的花比布面上旁的位置是要高出來的。可是這塊帕子上的花紋仿佛印花一般平整,整塊布提起來依舊輕薄柔滑,摸上去竟然感覺象沒有繡花。
「吳師傅這手藝當真了得,我還是頭回看到這種繡法。」
「這也不難,針線這事兒,沒什麼天資分差,只要勤快細心,都能做好。」吳娣是個十分和氣的人,雖然小冬叫她一聲師傅,可是她自己很拎得清,她在針工局不過領一份兒月俸,到了安王府之後,頭一個月便拿上了豐厚的月銀,且宮裡那份兒也是照發不誤,安王讓人傳了話,只要教得好,另有重謝。待遇也好,吃穿用度都比在宮中強了不知多少,如此厚待,吳娣當然教的更是盡心盡力。
針線活太累眼,小冬做一會兒就歇一會兒,閒閒問:「吳師傅是哪年進宮的?一直就待在針工局嗎?」
「我是元和二十一年進的宮,先前也只是在掖庭充雜役,針線是後來學的。」
小冬算了算,她在宮裡待了得有二十年還多了:「那你沒想出宮嗎?」
吳娣放下手裡的活計,笑了笑:「先帝駕崩後,宮裡放了一批人。可我出去做什麼呢?家中父母早去世了,弟弟弟媳婦未必肯給我一口飯吃。我在針工局也挺安穩的,出去了未必比現在強。」
吳娣也可算是這年代的職業女性了——如果嫁人嫁得不好,倒不如自己掙自己吃。
可嫁人還是第一選擇,吳娣這只是退而求其次。
吳娣打開自己的針盒讓小冬看過,裡面不同繡針有十來種,照吳娣說這還是少的。最細的那根針象頭髮絲兒一般,小冬以前只聽說有的繡針細如牛毛,風吹得起,落水不沉,現在才算真正見著。
「這還不是最細的呢。」吳娣笑著說:「我的手藝在針工局也不算是頂好的。」
小冬笑著說:「師傅教我是綽綽有餘了。」
除了針線,她也開始每天進出廚房。胡氏不許她上灶台,不讓她拿刀鏟,小冬也只先看別人收拾,菜要什麼樣的新鮮,肉要哪一個部位的口感更好,裡頭學問也大著呢。連淘米怎麼個淘法,用什麼樣的水蒸出來的米飯更香,大有講究。柴禾火候就更不用說了,只要留心,處處都是學問。
秦烈忙碌了起來,但是教她的事一直沒耽誤,隔三差五的過來。每次找她的時候,小冬不是捧著針線在用功,就是捧著帳冊在學著登帳。
「胖子也不是一天吃成的,慢慢來不用急。」
兩個人已經習慣了把聲音壓的低低的說話,秦烈問她:「今天白天都學什麼了?」
「吳師傅給我個樣子讓我照著繡來著,我手慢,一上午才繡好兩個花瓣。下午在廚房裡頭,看他們做蒸糕來著。」小冬笑嘻嘻的轉過身,端過一個盤子放在秦烈面前:「櫻桃糕,你嘗嘗。」
糕已經涼了,但是仍然軟糯可口,帶著濃濃的櫻桃香。小冬笑眯眯地看著他吃,燈光照在她身上,映得臉龐光潔晶瑩,融融生光。秦烈看了一眼便垂下眼帘,將一大塊糕都放進了口中。
「呀,慢些,別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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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都下鄉去了,家裡只剩下俺一個人,怕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