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結髮(2/2)
小冬的手不知道抓住了什麼,只是本能地抓緊。
後來她就再也注意不到身外的一切。那些聲音,影像,感覺……象是被水衝去的沙,一層層消蝕褪去。
整個世界裡好象,只剩下她和秦烈兩個人。
床帳輕輕顫動,帳穗結帶象搖搖浮浮如水面上的波紋,終於漸漸靜止沉澱下來。
窗外頭月明星稀,庭院裡的花朵羞澀地閉合著,枝葉微微垂下。廊下系的紅綢結象是落在那裡的蝴蝶,收起了翅膀靜靜休憩。
新房的窗子忽然開了一扇。
小冬擁著被子,朝窗子外頭看。她的臉紅得象三月里的桃花,有一縷頭髮粘在腮邊,秦烈輕輕將那縷頭髮挑開。【看小說上】
剛才他抱她去後頭,小冬不肯讓他照料服侍她洗浴,硬是把他趕出來,也不喊丫鬟進來——
是害羞吧?
秦烈只好守在門外頭,聽著裡面淅瀝的水聲,不知為什麼,就一直在笑,笑得臉頰都酸了。
小冬靜靜的看著他,被淚水洗過的眼睛顯得格外晶瑩。秦烈的眼裡帶著溫存的笑意,替她將被子又掖了掖。
「看什麼呢?」
「看月亮。」
已經四更天了,小冬又累又倦,秦烈收拾停當重新躺回來,小冬很自然地枕著他一手胳膊。
「快睡吧。」
「嗯……」
小冬很快睡著了,秦烈卻睡不著。
肩膀上微微刺痛,他轉頭看,細細的幾條血痕。
小冬剛才抓著他的肩膀,那樣用力,可剛才他一點兒也沒覺得疼。
幸福太充盈了,讓人難以置信。
他看著身旁沉睡的小妻子——她是真小啊。兩腮暈紅未褪,有一種說不出的嬌艷,額頭還有薄薄的一層汗意。眉間鼻翼還有細細的絨毛,大概絞臉的婦人對她手下留情了。
可是顯得很稚弱可愛。
秦烈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心裡就說不出的喜歡。
背井離鄉來到京城,他心裡不是不惶恐的。他說得一口東泉的土話,和京城人的口音完全不一樣。
剛一來的時候他甚至不敢開口。旁人說話的聲調語氣他認真記下來,在心裡一遍遍的重複——
京城的一切都那麼新奇,與遂州全然不同。京城的房子多是磚石建的,不象遂州,都是木屋竹屋。京城的街道平坦而寬闊,京城的人穿著鮮亮華麗。
他記得他給安王行禮的時候,心裡的忐忑。眼角的餘光可以看到旁邊的椅子上坐著個小女孩兒,腳沾不著地,懸在那裡一晃一晃的。小小的腳尖從裙子底下露出來,鞋頭繡著金魚,魚眼睛亮晶晶的,是珍珠做的。
那鞋尖象是一直留在他的眼前一樣,總是忘不了。
那時候他可沒有想過,她有一天會成為他的妻子,他的愛人,他的家人。
哪怕是在最荒唐最大膽的夢裡,也不曾夢到過。
是從時候開始改變了想法呢?
應該……就是從那次她生病的時候吧?
他想她一個人在屋裡不得出來,一定悶得很。
他想去看她。
可是帶些什麼去好呢?
那些小玩意兒,好吃的,她什麼都有,什麼都不缺。
最後他帶去的是只小雞。
毛絨絨的,嫩黃可愛。
他想她也許會喜歡的。
可是帶些什麼去好呢?
那些小玩意兒,好吃的,她什麼都有,什麼都不缺。
最後他帶去的是只小雞。
毛絨絨的,嫩黃可愛。
他想她也許會喜歡的。
可是帶些什麼去好呢?
那些小玩意兒,好吃的,她什麼都有,什麼都不缺。
最後他帶去的是只小雞。
毛絨絨的,嫩黃可愛。
他想她也許會喜歡的。
午後的陽光穿過窗子照進屋裡來,斑駁的光影落在錦被上,那隻小雞在被面上跌跌撞撞的試探著向前走。
她專心的看著小雞,唇邊露出小小的酒渦。
他專心的看著她。
那一刻他覺得那樣平靜,又那樣快活。
那一刻若是能留存下來,一直,一直下去,天長地久。若是能那樣,他願意拿自己的一切去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