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2:來得真是時候(2/2)
好熟悉的味道啊,這麼多年來,他所居住的宮殿中都是這樣的味道。
淺淺勾出一個妖魅之極的微笑,只不過當時那股血腥味來自他自己的鮮血,讓他痛苦和恐懼。現在這鮮血卻來自哪些曾經輕慢過他,侮辱過他,折磨過他的人。這樣的味道讓他心生喜悅。
緩緩走到了床邊,抬腿要上床,眼光卻落在了被染滿了鮮血的軟底快靴之上。
他彎下去,伸手脫下了短靴,手指上卻染上了那小太監的血跡,放到鼻端嗅問了一下,那鮮血中濃重的腥味中竟透出股難言的香甜來。
軒轅錦鴻克制著舔去手指上鮮血的欲望,緩緩盤膝,雙掌掌心朝天放與自己的膝蓋之上,閉上了雙眼,專心化解起丹田的內息來。
可心中卻無法做到以往似的平靜,他的內息中必然出了什麼問題,那魔功雖然靠著死記硬背記住了,可這其中有一些字句也令沒有武學基礎的軒轅錦鴻覺得是懂非懂。
當時情況緊急,不允許他從容修煉。現在情況已大不相同,不似當日之時了,他也開始有了時間專注與讓自己的功夫更上一層樓。
這是軒轅錦鴻第一次發現魔功中的缺陷,他不確定是宇宙洪荒大法本身有些問題存在,還是自己的修習之法出現了問題。
只是這樣以來,他就不能繼續留在南朝了。那些他收服的屬下,現在被他的功夫所震懾,對於他更多的是處於懼怕。自己內息還沒有完全理順這件事,無論如何不能被對方所差距,否則的話,那他對於這股勢力的控制必然會出現問題。
如此一來,他心中的大志……
想到此處,丹田卻突然一動,那堅冰似凍結成一團的內息,似是頓然四分五裂,讓他可以趁機將其融化,遊走於脈絡之中。當下不敢再有絲毫的分神,連忙專心致意的開始化解自己的丹田中的氣息。
殿內的奇怪聲音自然也引起了伺候軒轅錦鴻的一眾太監和宮女的注意,只是殿門緊閉著,他們也不敢靠近。卻聽見隨著一聲如同被噎在了喉嚨中的尖叫後,殿中所有的聲音都戛然而止。
眾人面面相覷,均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在殿門外呆呆立了半晌,沒有人剛貿然上前敲門,或者發出聲音來。軒轅錦鴻對於他們這些人的恨意,他們都瞭然於胸,面對他的時候,又不由得有著忐忑不安,和三分愧疚之意。
知道紅日西沉,眼看著太陽就要落下山去了。總管太監看不是事,只能隨意推了個小太監到門口,說道:「你!進去看看,若是軒轅公子還在,就問問公子,晚膳在哪裡用?」
那小太監正在人群之中裝作鴕鳥,突然被推了一把,當下一驚。又聽見總管如此說,只嚇的渾身哆嗦,正想求饒,卻看見總管雙眼一瞪,臉上就顯出了冰霜之色來。
小太監只得畏畏縮縮的走了過去,卻不敢推門而入,只對著大殿中喊道:「軒轅公子,您還好嗎?晚膳您想再哪兒用啊?」鼻端突然聞到了淡淡血腥之氣從門縫中傳了出來,忍不住又加了一句:「公子……那個,那個……要不要給您請個太醫啊?」
軒轅錦鴻此時才化解了丹田中的堅冰,緩緩吐出一口長氣來,卻正好聽見小太監那最後一句,心中陡然一動,不錯,這樣的情況最好的方法莫過於求助於太醫。
但他心中明白,自己的情況特殊,恐怕普通的太醫也會束手無策。
不其然的,一個名字躍上了他的心中,易神醫!若是他,一定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去做。
看來,自己也要離開這個南朝,前往楚國走一遭了!
站起身來,打開了殿門,讓小太監們進來,拖走了屍體,自己卻想著楊楚若的住處走去。他改變主意了,打算跟著楊楚若等人一起到楚國去。
走出了門去,才轉過一個院落,卻突然看見一陣火光從那院落中冒了出來,軒轅錦鴻心中一動,將身形隱在院牆之後,卻聽見院中有人說道:「你這是幹嘛呢?好好一副畫,你燒了它幹嘛?」
軒轅錦鴻此時耳力驚人,一過耳便聽了出來是馬王的聲音。只是,他所說的又是張什麼畫呢?軒轅錦鴻自己獲得功法的方法特殊,所以對於被火焰燃燒紙張一事有著比常人更大的興趣。
他身形一縱,躍到了牆頭之上。卻見是江黎墨與馬王兩個人正在院中守著一個小小的火堆,那火中所放的是一張張開的畫卷,畫卷之上的人竟與江黎墨有著十分相似。
就聽見江黎墨說道:「這個……是南皇喜歡的人。不管他做過多少壞事,他總算,對我還不錯……我知道這個人該死,只是,這張畫留著對別人也無意義,不如燒給他吧。」
馬王頓時有幾分不以為然起來,「南皇那孫子也能算個人?烏龜王八蛋,算他運氣好,死得早,要是留到我手裡,我定讓他生死兩難!」
「這就是我們和他的不同,他心中有憤怒和怨恨就會發泄到別人身上。可你我這樣的人不會,冤有頭債有主,我們不會亂殺無辜……」江黎墨神情黯然。
軒轅錦鴻聽了一會兒,見不著要領,想到這些事反正與自己無關,就悄無聲息的躍下了牆頭,繼續向著楊楚若居住的宮殿走去。
只見楊楚若所居住的宮殿中,宮女和太監都在來來回回奔走著,顯得異常忙碌。見到軒轅錦鴻來了,楊楚若抬頭微笑了一下,招呼道:「錦鴻,你來了?這個時候過來,可是有什麼事?」
軒轅錦鴻看向她的面容,只見她雖是神態有些疲憊,那份沉穩的氣質卻依舊不改,嘴角噙了笑意,顯然是回國在即,她的心情十分愉快。讓人看了就會情不自禁被她所感染,忍不住心中生出一絲歡喜之意來。
軒轅錦鴻不敢多看,低下了頭,說道:「我回去之後想了想,我想跟著你們一起到楚國去。這個地方,我不想多留了。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帶著我走。」
原來他想跟自己一起走,這是好事。南朝必然給他留下了很多的痛苦記憶,讓他不願意再繼續帶在這裡了。第一次訊問的時候,他會拒絕,大約也是一時之間心神難定吧。
不過,不管怎麼說,他能跟自己一起走,對他而言,會是一件好事。
楊楚若笑了笑,眼中浮現出了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憐惜。她柔聲說道:「怎麼會不願意呢?你放心,軒轅錦澤是軒轅錦澤,你是你。我不會遷怒與你的。你自己也不要多心才好。」
見軒轅錦鴻點頭答應了,她顯然心情變得更好了,帶著歡喜說道:「如此就更好了,小柳也願意跟我們一起回到楚國去,再加上你,我們也算在戰後終於都團聚了。」
軒轅錦鴻也跟著笑了起來,心中有著難得的柔軟,道:「最難得的是裳兒竟失而復得,這才是最大的喜事吧?」
「自然。但能尋回你們,也是讓我十分高興的事。」楊楚若笑了起來,這一次對她而言最大的收穫,就是裳兒的失而復得,讓她幸福的幾乎以為自己身在夢中一般了。
兩個人交談了一會兒,就聽見殿外響起了一片的腳步聲,轉頭看去,竟然是馬王拉著江黎墨一起走了進來。
江黎墨似是有幾分不好意思一樣,一路都是低著頭。他腿上的傷勢好了大半,卻依舊是跟不上馬王那急匆匆的步伐。
馬王看到軒轅錦鴻先是怔了一下,才向著楊楚若問道:「你們可是有正事在商談?若是如此的話,我們就等一會兒再來。」
楊楚若只見江黎墨身子一縮,似是被馬王那咋咋呼呼的聲音又嚇了一跳一般。其實江黎墨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麼了,他本是對馬王又點恐懼的,卻不知道為何,看不到他卻又覺得心中有絲絲不安。
此時聽見馬王稱呼他與他為「我們」,心中竟泛起了一絲絲的喜意。
自己這是怎麼了?難道是好日子過多了,自己找著不痛快?
正想不明白,卻聽見楊楚若笑著說道:「我們正在說錦鴻也要跟著咱們一起回楚國去呢,已經說好了。你和江黎墨呢?來找我可是有什麼事?」
原來他也是改了主意了?
馬王撓了撓頭,似是顯得有幾分尷尬,先是嘿嘿笑了一陣,這才說道:「這可真是巧了,我們來也是說這件事的,江黎墨也打算跟著咱們到楚國去呢!」
楊楚若星眸閃爍,雙掌一拍,笑著說道:「如此就更好了,到底是咱們都在一起,才顯得熱鬧。」
軒轅錦鴻將她是真心高興,笑著湊趣說道:「如此就叫做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了。可見楚皇與楚後在天下人心中,是仁義君主,所以才有大家都願意追隨了。」
馬王眼風一撇,看了他一眼,自己嘟囔了一句:「馬屁精!」這才轉頭對著楊楚若說道:「既然這樣,咱們就說定了,我幫著他收拾東西去了。」
楊楚若剛想問江黎墨有些什麼東西可收拾?卻見馬王又一陣風似的拽著江黎墨離開了。
還是這麼一副毛毛躁躁風風火火的脾氣,楊楚若含笑搖了搖頭。
三日後,眾人都已是收拾停當了,一行人乘坐了數輛大車,浩浩蕩蕩從南朝皇宮中出發了。
因為楚宇晨考慮到戰後百姓都還處於驚慌之中,因此上不允許他們的返回驚擾了百姓,既沒有動用皇帝出宮的儀仗,也沒有弄黃土鋪街,眾人迴避那一套。
而是大大方方的與楊楚若一起騎乘在駿馬之上,器宇軒昂的走出了南朝的皇宮。
他與楊楚若兩人,一個俊朗瀟灑,一個美艷無雙,兩個人一齊現身看在百姓眼中,直如神仙下凡一般的。百姓雖然沒有看到兵丁讓自己迴避,卻也被兩個人華貴的衣飾所震撼,不敢過於靠前。
只是三三兩兩站在路旁偷眼看著,小聲議論。
「瞧見了嗎?從皇宮裡出來了,這就是咱們的新皇帝吧?」
對於老百姓而言,吃飽穿暖,有生計有活路才是頭等大事,至於誰來當皇帝,到不是十分在乎,反正也輪不到自己。
以前的皇帝殘暴,讓人常常生出朝不保夕之感來。而新皇帝破城之後居然沒有傷害一個百姓,心底早認定了他是個好皇帝。
南朝被收復之後,非但賦稅沒有增加,還讓自己的生命安全更有保障了。再加上從此之後脫離了戰火紛飛,人命如草芥的狀況,心中對這位皇帝的好感就更勝了。
從有人說處這會不會是新皇帝的疑問,大家都覺得有這個可能。
「我瞧著八成就是了,不然可怎麼是從皇宮裡走出來呢?」
「我聽說新皇帝這是要返回楚國去呢,我家小子在宮裡當時侍衛呢,就是今天出發。」
「那不用說,這一定就是咱們的新君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大喊:「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人立刻接聲高呼:「皇帝陛下萬歲。」
一時之間,萬歲之聲此起彼伏,在通往楚國的大道上響成了一片。楚宇晨與楊楚若兩個人相視而笑,雖然感動與百姓的愛戴,心中卻也已是歸心如箭。
一行人曉行夜宿,卻並不急著催馬往回急趕,而是每到一地,就會在當地的官府停駐下來,考察官員是否清廉,案宗是否清楚明白,有沒有冤案。
一時間楚皇和楚後英明睿智,萬家生佛的形象深入了民心之中。
讓那些對南朝被收復後的前途仍有疑惑的人,也漸漸按下了了心來。路上的商販又開始了叫賣,農夫開始耕地,農婦開始紡織。戰後的百姓逐漸開始恢復到了戰前的景象。
楚宇晨揉了揉發脹的額頭,從滿案的卷宗中抬起頭來,就看見楊楚若手中端著一碗甜湯走了過來,溫柔的將湯遞到了他手中,含笑說道:「喝完湯,歇歇吧,你也別太過辛苦了。」
楚宇晨心中一動,只見楊楚若已經換下了趕路時的衣服,一身大紅色撒金織錦軟緞袍,在燈光之下,愈發映照的膚如凝脂,唇似是櫻桃。想到這戰爭終於平息了,不自覺的伸手撫上了她的面龐,說道:「馬上,我們就回宮了。」
楊楚若微微將臉一側,任由他寬厚的手掌撫摸在自己臉上,心中的歡愉越加濃烈了起來。在他身旁坐了下來,頭緩緩靠在了他的肩頭上。低低「嗯」了一聲,目光柔柔的仰頭看向了他。
兩個人靜靜相互依偎著,享受這難得的寧馨時光。只覺得時光一點點在身邊划過,感受著彼此身體的氣息和體溫,只覺得心中的暖意也越來越濃了。
楊楚若感覺到楚宇晨的手臂環上了自己的腰肢,下一刻,自己就被他打橫抱了起來,整個身體懸空,讓她發出了一聲嬌呼,雙臂自然而然的環上了楚宇晨的脖頸。
感覺到他炙熱的呼吸噴灑在了自己的耳根旁,兩朵紅雲就飛上了臉頰,將紅的如同蘋果般的臉頰埋入他寬厚的胸膛之中。
耳中更是清晰的聽見了他的心跳聲,如同擂鼓一般,噗通,噗通,那一聲聲都如同催促,讓她的臉頰直紅到了耳根旁。
半推半就的被放到了大紅錦緞鋪好的床上,楊楚若雙眸中水光瀲灩,將頭側在了一旁,不敢看楚宇晨臉上那含著戲謔的笑意。
他的手剛放到她的身子上,卻聽見房門嘭一聲被打開了。
楚宇晨目光一寒,渾身頓時散發出一股震懾人心的殺氣。楊楚若連忙從床上一躍而起,和他並肩站立。戰爭的緊張早讓兩人養成了隨時準備應敵的習慣。
兩個人都繃緊了身體,等待著危險的來臨,卻看見門口走出一個小小的少年,正是風清揚。
風清揚一手揉著眼,走進門來,卻看見兩個人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心中一怔,先是左右看了看,卻不見有敵人的蹤影,忍不住問道:「娘,這是怎麼了?」
楊楚若和楚宇晨同時鬆懈了下來,同時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來。
來的,可真是時候啊……
楊楚若迎著風清揚走了過去,含笑說道:「無事,裳兒怎麼到娘房中來了?」
風清揚仰頭看著楊楚若猶帶紅暈的面孔,問道:「娘,裳兒還在想您上次講的那個故事,後來呢……」
楊楚若無奈的回頭看了楚宇晨一樣,攜了風清揚的手,說道:「後來啊……」
只剩下楚宇晨一個人呆立在房中,心中覺得,這大約是找回裳兒來,唯一讓人不滿意的地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