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7:書塵慘死(1/2)
鮮血構架而成的血霧朝著命燈的方向直衝了過來,易書塵的血在空中劃出優雅的弧度,帶著腥甜的氣息落的命燈四周如同朵朵鮮花盛放。
李裳暈了過去。他知道自己以前闖下了大禍……
風清揚驟然收住了腳步,定定的看著命燈的方向,那火苗越來越小了,已經縮得只有米粒大小。上面剛才還燃燒著的橘色溫暖火苗已是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夾雜著深灰的紅。
紅的醒目耀眼,卻讓人從心底生出涼意來。
風清揚的手顫抖了起來,那是父皇的命燈如果這燈熄滅了,是不是代表著……
目光轉向了楚宇晨,卻見他的胸中有了輕微的起伏。風清揚不可置信的睜大了雙眼,父皇活過來了嗎?他再一次回到他們的身邊了嗎?
可隨著那命燈的光線越來越弱,楚宇晨胸口的起伏也越來越微弱了。隨著那起伏的微弱,風清揚的心越來越疼。
他該怎麼辦,他能做什麼?
風清揚小心翼翼的靠近那命燈,唯一剩下的紅點般燃燒的痕跡真隨著微風的漂浮越來越弱,幾乎是與楚宇晨的微弱同步而行。
風清揚用手掌環繞住那緊存的一點火星,雙眼中露出悲傷還絕望之色。手掌幾乎已是緊緊貼在了火星上,卻感覺到不一點的溫度。越來越弱了,越來越暗了,怎麼辦?
祈求的目光看向了易書塵的方向,卻見易書塵一口鮮血噴出後,整個人已委頓在地,一個時辰前還銳利的如同剛出鞘的利劍般的人,此時看起來仿佛一攤癱軟在地上的絲絨棉被。
他的發散亂了,落在他剛剛吐出的鮮血中,侵染成讓人不忍直視的暗紅色。風清揚不敢將手放開,生怕那風會吹滅了這僅存的希望。
「易神醫!易神醫!」風清揚的聲音急切而焦躁,與迫切和悲痛交織著,一如他現在的感受。
如同啼血的杜鵑般那聲聲呼喚中,易書塵卻像是和楚宇晨一起真變得越來越微弱了。沒有聲音,沒有動作,甚至比躺在地上的楚宇晨,看起來更加狼狽。
風清揚心中急切難安,身後響起了風凌的聲音來,「怎麼樣了?」他沒有風清揚一般的速度,這樣的一段路已經讓疲倦勞累了一天的他,聽起來有些氣喘吁吁。
整個看個易書塵營救楚宇晨的過程,讓他心中充滿了難言的感覺,他曾經以為自己想要的就是皇帝之位,他所有的努力,他人生的期許就是如此了。
可看到楊楚若與楚宇晨之間的感情,他為何會如此心痛,看到易書塵為了救回楚宇晨所做了一切努力,他心中為何會有一股難以的波濤在涌動?
被壓抑的許久的真實感受,就如同是決堤的江水一般沖了過來。他一直在欺騙自己的,他一直在努力和嚮往的一切……
他花費了如此力氣得到了,真的是他想要的嗎?真的是他心中所期望的嗎?
風凌疑惑了,在這樣的事實面前深深疑惑了。
但眼前的情景卻容不得讓他多想,他疾步走到了易書塵的身邊,伸手將他從血泊中撫了起來。
易書塵面如金紙,雙目緊閉。
「易神醫!易書塵!醒醒!你快醒過來啊,燈要滅了!要怎麼做,易書塵!」風凌心中的不安正在漸漸擴大著,如果易書塵不能及時醒來的話,現在的局面,他們都不知道應該如何繼續。
風凌將手指放在了易書塵的鼻端之下,感受到了輕微的呼吸噴在自己的手指之上。
還好,他還活著,只要他還活著,就一定有辦法。
風凌拔出了袖中的匕首,風清揚一直看著他的舉動,見他突然亮出了兇器,心中大駭。難道他想要!
「你要做什麼?」風清揚吼道!
風凌一怔,瞬間明白了風清揚的意思,他竟然會懷疑他?瞪了風清揚一眼,手中的匕首徐徐舉起,輕輕在易書塵的腿上划過,淺淺一道血痕出現了。
易書塵似是感覺到了疼痛一般,眉頭皺了皺,從緊閉的唇中溢出極輕微的一聲,如同嘆息般的呻吟之上。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終於睜開了雙眼。口中含糊不清說道:「血……血……」手指無力的舉起,指向了即將熄滅那盞命燈的方向。
風清揚茫然無措,低頭看了看即將熄滅的火苗。血?
易書塵焦急的望著風清揚,喉嚨滾動,整個胸腔都隨之起伏不定,似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般,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命燈的方向,口中不斷的說道:「血……血……」
他的聲音艱澀,每一聲都吐出的艱難無比。
從這命燈點燃的一刻開始,他與楚宇晨的命就連在了一起,只有他的血才能讓這命燈重新燃燒起來。
風凌的眼睛隨著易書塵的手指而動,口中不斷的重複著易書塵吐出的「血」字。他的雙眉緊緊鎖著。
易書塵的意思,難道是用他的血?
風凌眼中充滿了疑惑,口中卻好不停留的問道:「你的意思是用你的血能讓命燈不滅?」
易書塵這才鬆了口氣,連連點頭。將自己的手腕送到了風凌的眼前,用目光催促著。
風凌見易書塵已經虛弱到如此,心中略覺得不忍,然而事到如此,卻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易書塵既然指了他自己,想來他的意思就是只有他易書塵的血才有效果吧。
風凌略一遲疑,還是用匕首劃破了易書塵的手腕。帶著寒光的匕首劃破易書塵的肌膚,絲絲縷縷的紅色滲了出來。
風凌看向易書塵,他現在應該是很疼的吧?可為什麼臉上的表情卻滿是欣慰?
看著易書塵終於露出放鬆的神色,風凌心中的更是震動不已,剛才的疑惑又一次再心中升騰了起來。
易書塵生生將自己折騰成了這般模樣,可他臉上那釋然的笑容,他深深的狼狽中所暗藏的喜悅之意。
易書塵比自己要幸福!
風凌用手接著易書塵留下的鮮血,一滴滴帶著溫度落入他掌心之中。這樣的疼痛,這樣的流血,可他在笑,笑得輕鬆自在,充滿了喜悅之情。
風凌撕下自己的衣袍替易書塵包紮好了傷口,易書塵微微躲避,用眼神示意他先將血送過去。
風凌點了點頭,心中閃過一絲難言的羨慕之感。
羨慕……
風凌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幾乎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樣的想法,難道他內心深處的渴望不是皇帝那至高無上的寶座,不是這如錦繡般的萬里江山,不是那萬人朝拜的無上榮耀……
他到底想要的是什麼?
風凌捧著手心中的鮮血小心翼翼的對準了正在燃燒的火苗,手掌微微傾斜,滴滴鮮血便從他的手掌邊緣掉落在了命燈已微弱到了極點的火花之上。
那火光突得一黯。
風凌和風清揚的心同時收緊了……
太晚了嗎?難道他們已經錯過了時間?
鮮血帶著令人心悸的暗紅色在燈芯上侵染著,只剩下了芝麻粒大小的火光了,濃重的暗灰色如同天空中暴雨將至時的陰霾一般,在不斷的侵襲著那已昏暗的微弱火光。
眼看著只剩下如同針尖般大小的一點火光了,風清揚絕望的閉上了雙眼,不敢去看那僅剩下的一點點火光。
晚了,一切都太晚了,最後的一點希望之後在他的心頭熄滅了。
無語問上蒼,他的娘親究竟做錯了什麼?竟然要承受如此慘無人道的折磨,為什麼這僅剩的唯一點機會,上蒼還要殘忍的奪走它?
他的心痛得鎖成一團,不知道怎麼樣去面對眼前的現實,不知道怎麼樣去面對明日清晨會隨著陽光一起醒來的母親。
心口那緊縮的感覺,讓他每一次呼吸都成了巨大的磨礪,感覺到自己的心在一點點的支離破碎,他的痛得眼角滲出了淚光來。
從不曾如此的絕望過,從不曾如此的痛苦過。
原來,這就是母子連心的感覺……
風清揚的淚珠滾落塵埃的瞬間,卻突然聽到風凌的一聲驚呼,「火!火!」
風清揚驟然睜開了雙眼,卻看見依然被他緊緊護在掌心的點點餘光突然想是重新獲得了生命一般。那火苗在漸漸的放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增長著。
如針尖,如芝麻,如米粒……
漸漸的,竟然有了黃豆大小。
易書塵的血竟然有這樣的用途?風清揚心中充滿了驚喜,剛才還痛得讓他生不如的一顆心緩緩鬆了下來,他想是剛剛被釋放開卡著的喉嚨一般,深深吸了口氣。
帶著叢林中那特有的樹木清新氣息的空氣,清冽得令人心生愉悅。
風清揚並不知道,易書塵此時是用自己的命和楚宇晨的命相連了,因此只有他的血才能夠讓命燈重燃。
兩個人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火光之上,風凌小心翼翼的把掌心的血澆在了火苗上,那火苗得了血液的滋潤,燒得更加旺盛了。
風清揚這才抬起雙眸,看向了楚宇晨的方向,只見他似是重新被注入的生命力,胸口的起伏又一次清晰可見了。
風清揚只覺得楚宇晨那微弱的氣息是如此他歡喜,讓他重新露出了笑容來。
希望再一次回來了,來到了他的身邊,這火光照亮了他的雙眸,也照亮了他內心的深處。從來沒有體驗過的安然……
隨著火苗的燃起,易書塵也坐了起來,從他第一次用自己的鮮血為這命燈續火,他的命便於楚宇晨的命緊緊聯繫在了一起。
只是……
易書塵的唇角溢出一抹苦笑,看向了不遠處跌碎在地的油燈盞,沒了燈油的幫助,他的血會被燃燒的很快,而他還需要一個時辰的時間,他甚至不太確定自己全身的血夠不夠讓這油燈燃燒上整整一個時辰。
這是暫時緩解,想要持續這樣的情況,也許他將沒有了生還的機會。目光透過的密林,看向了侍衛的方向,他們在守護著的,是熟睡的楊楚若。
目光穿越了層層的阻礙,久久凝視著他所有決定和動力的來源。一切都是因她,一切都是為她。只是不知道自己離開的時候,她會否也傷心至極呢?
他永遠都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了,而其實他也沒那麼想知道。他希望她會為了他而感覺到傷心,可這想法又讓他覺得自己過於自私了,她若是落了淚,他必然比她的心更痛。
她若是心傷了,他必然比她能為痛苦。
可她若是無動於衷呢?那他是否甘心……
若是她只會傷心一小會,落一滴淚,就好了……
易書塵心中默默的嘆息了,戀戀不捨的收回了目光,看向不遠處那兩個還處於驚喜中的人,他們很快就發現,那血並不能持續很久,真正讓火燃燒的不是血,而是血中他用銀針自刺時候刻意激發的生命力。
現在,這盞命燈實際上是在燃燒著他的生命。
易書塵趁著這難得的片刻有精力之時,取出了第二隻金針。楚宇晨已經有了呼吸了,第二步,他會繼續喚醒他,讓他能夠感覺到。
經過一段時間血液的流通,楚宇晨的身上那種灰白的顏色漸漸褪去了,皮膚在慢慢恢復本來的顏色,因為打量的失血,他的臉色看起來還有些蒼白而虛弱,卻已經不復一個時辰前那全無生機的模樣。
易書塵手上金針緩緩移動到了楚宇晨的耳後,多年養成的認穴能力讓他能夠毫無阻礙的即使在最微弱的燈光之下,都看準穴道的所在。
手中的金針沿著楚宇晨的耳根刺入,易書塵明顯感覺到了手指間傳來的阻力感。楚宇晨的皮膚已經恢復了彈性了,這是好事,對楚宇晨來說。
但對於易書塵卻算不得一個太好的消息,他必須用全身的力氣才能將金針刺入楚宇晨的體內,這就意味著他會有更大的消耗,需要更長的休息時間,也就是說,那命燈必須被燃燒的更久,才有可能讓他有足夠的時間來完成這一切。
易書塵的手開始顫抖了起來,他的力量和注意力已經不足以維持住了,他從盤膝而坐的姿勢改成了跪姿,用自己的膝蓋頂著手肘,調動全身的力量在驟然間同時發力,才將金針成功的刺入到了足夠的深度。
隨著一聲極輕微的「呲」聲,金針全部刺了進去。而易書塵的身體卻又一次軟軟倒了下來,俯在了楚宇晨的身體上,看起來仿佛是正用自己的身體溫暖著他一般。
火苗又一次弱了下去,易書塵陷入了昏厥之中。
風清揚和風凌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心中的驚駭都難以言喻。刺入一隻金針並非多麼難的事,尤其是對於風清揚而言,然而剛才他所見到的一切都讓心中充滿了敬佩之情。
易書塵的舉動,讓他心中充滿了難言的情感。
風清揚看著易書塵的身子緩緩的滑落,手中的火苗又一次弱了下去。心中的感激交織了關切,讓他幾乎不忍說出再一次用易書塵的鮮血來維持命燈的話來。
風凌默默站起了身來,他步履堅定的走到了易書塵的面前,剛才那一幕,讓他看在眼中,也震驚在了心中。只覺得他讀懂了易書塵的每個舉動,而清晰如畫展現在他面前的,是易書塵所有的心意。
他看得如此明白而清晰,如同看見自己的心像畫卷一般在他的面前徐徐展開,那麼的清晰,清晰到了纖毫畢現的程度。
這畫卷之上,清晰的畫著一個人的容貌,她淺淺含笑,目光中流露出幸福和安逸,那笑容清純而動人,一雙眼清澈到了不染塵埃。
她容顏絕世,但比她的容顏更吸引人的卻是她的個性,她的心胸,她的驕傲……
是她的一切……
風凌久久在內心深處審視著那畫卷,作為背景的錦繡江山在畫卷上慢慢的褪去了,只剩下她,只剩下了她動人的笑容。
這一刻,他讀懂了易書塵,也讀懂了他自己。
風凌在易書塵的身旁輕輕蹲下身來,割開了易書塵的手腕,閃著寒光的匕首在易書塵的手腕上一閃而過,這一次,他的表情中沒有的同情,沒有了不忍。
如同易書塵第一次露出的輕鬆表情一般,此時的風凌竟然露出了一模一樣的表情來。明明並不算十分熟悉的兩個人,卻在此時,有了同樣的心境。
一切都是為了她,那個充滿了魅力,迷人至極的女子……
風凌有手掌蓄滿了鮮血,替易書塵包紮好了傷口,才轉身回到了風清揚身旁。火苗因為易書塵的血而再次放出了光芒來。
那溫暖的火光照亮了風凌的笑容,他的心中已經有了決定,一個他從來都沒有想做自己竟然會做出的決定。
隨著火光的漸漸放大,楚宇晨的呼吸越來越有力了,胸膛那原本微弱的起伏開始有力了起來。
易書塵慢慢坐了起來,沉重的呼吸著,看著楚宇晨在一點點的回覆生機。治病救人從來都是他的心愿,他畢生的追求。
可從來沒有哪一次能想這次一樣,讓他心中充斥著慢慢的柔情。
她的笑容……
易書塵心中只剩下了她那奪目的笑容,明天,只要他能堅持下去,明天她就會露出笑容了吧?
整個手都僵硬了,他艱難的活動著手指,為下一次做準備。
這動作落到了風清揚的眼中,讓他的目光微微一閃。放開了一直護在手掌中的火苗,他走到易書塵的面前。
「易神醫,我看你似乎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可否,讓我來幫忙?」風清揚沉聲問道,他有內力,精神也比易書塵更為充沛,常年的習武更是讓他知道人體每個穴道的所在,他有把握認出它們,不錯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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