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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3:乘帆而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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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楚宇晨醒來的一刻,楊楚若才真真切切的感覺到,春天降臨了。陽光越發的溫暖了起來,散發出強烈的暖光來,撕破了籠罩在宅院頂端那層層的陰霾,讓整個世界都暖洋洋的。

宅子中的僕婢們開始重新有了笑臉,說笑聲也在院落中響了起來。仿佛就在楚宇晨醒來的那一刻,為所有的人帶來了春天。

楊楚若心中的快樂卻比陽光更加燦爛,如同她的笑容一樣,讓人覺得一直暖到了心底深處的。楚宇晨看著楊楚若嘴角凝結著的那一抹笑容,被晃得幾乎失了神。

那份明媚與嬌柔讓所有的痛苦和掙扎都值得了,環境中如同夢魘一般的經歷讓他心有餘悸,卻因著她著一抹笑容,讓他覺得無比值得。

「這幾日,你累壞了吧?」楊楚若那蒼白到幾乎白透明的皮膚,那羸弱的肩膀,都讓他覺得心疼。

她必然吃了不少苦,甚至比他掙脫那血海還有慘烈,還要令人痛苦。可她卻什麼都沒有說,仿佛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為他而做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理所當然。

這樣的她,讓他怎麼能不心疼,能不感動?

楊楚若笑著搖了搖頭,她累嗎?是的,她很累,可他醒來了,那這一點累又算得了什麼呢?她溫柔的將注滿清茶的茶盞遞到了楚宇晨的手中,笑道:「喝點水吧,別說話了。大夫不是說了,你需要休息嗎?」

他才剛剛醒來,他才是那個剛剛經歷過最痛的傷,生與死的考驗與磨礪的那個人。可他關心的第一件事,卻是自己累不累。

楊楚若只覺得心中發暖。

窗外那明媚的春光從窗欞中透了過來,撒在室內,如同一道道被切割成菱形的光塊,看起來細碎又充滿了甜蜜之感。暖融融的光線照得青銅香爐中飄散而出的青煙上,與清新的香氣交織成,似是在譜寫出一曲甜蜜的樂章。

楊楚若看著楚宇晨接過茶盞,輕呷了一口,笑容慢慢在臉上復甦。

滾燙的茶水入口,像是驅散了身上所以的寒氣,那暖意從胸口一直蔓延了開來,一直蔓延到了全身四肢,楚宇晨笑著將茶盞遞迴給楊楚若,隨意問道:「大夫還說什麼了?」

楊楚若的笑容一滯,想起剛才大夫所說的話來,那是她最不願意發生的事,卻偏偏發生了。難道人生真的不能有真正的如意嗎?為何好容易醒過來的他,卻是……

帶著絲絲的遮掩,說道:「沒說什麼,只是你才剛醒,有些虛弱,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楊楚若的笑容漸漸收斂了,大夫真正說的並非如此,他說楚宇晨的身子已經遭到了嚴重的損傷,只怕很難在恢復到以前,甚至有可能終身都無法站立,無法行走,會一直需要人照顧。

可這話,楊楚若是不敢告訴他的。剛剛才甦醒的楚宇晨,如何能在此時承受得了這樣的打擊。

「你不用瞞著我,我能感覺的到,似乎我所有的內力都消失了,丹田空蕩蕩的,現在連想坐起來,都需要你扶著我。」楚宇晨看到了楊楚若表情的變化,他對她太熟悉了,她無法在他面前隱瞞住情緒的。

而這樣的情緒則一定代表著自己的身子出了問題。

楊楚若緩緩抬起頭來,其實,就算他沒有了武功,又有什麼關係呢?甚至是最壞的情況出現了,終身都需要自己照顧,自己也是願意的,只要他還在,在她身邊,就是她全部的訴求了。

「宇晨,現在你不過是剛醒過來,所以才會有這樣的情況,還都是說不準的事情呢,過一段時間,等你好一些了,也許情況就不同了。」

楊楚若懇切的說道:「再說了,這不過是城中的大夫罷了,他沒有辦法也不能說明別人就沒有辦法。這世上的高人隱士那麼多,我們總有辦法的。你現在要好好休息,千萬不要胡思亂想。」

楊楚若的目光中流露出濃濃的擔憂來,她是怕自己想不開嗎?

楚宇晨一笑,握住楊楚若的手,安慰道:「你放心吧,我不會亂想的。再說了,不是還有易神醫嗎?就算別的大夫都說沒辦法,想來他也是有辦法的。」

楚宇晨安慰著楊楚若,其實他真正擔憂的反而是她會想不開。

易書塵……

楊楚若的心中一痛,不知道應該怎麼告訴楚宇晨這件事。他還不知道,不知道他是如何回來的,他只是以為自己重傷昏迷了,直到現在才醒過來,而對於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他都還一無所知。

楊楚若勉強笑了笑,語焉不詳的說道:「不錯,還有易神醫……就算是沒有了他,想來這世上也一定還有別人的。」風凌的話說的不錯,這世界上總有很多他們還不知道奇人異事,一定可以讓楚宇晨好轉起來的。畢竟,他當時的情況緊急到了那樣的程度,不也一樣回來了嗎?

兩個人的四手交握,互相安慰著對方。試圖讓彼此心中能夠好過一些。直到風清揚走了進來,才匆忙放開了手。

「父皇,」風清揚看著坐在床上楚宇晨臉色已經開始恢復了紅潤,心中覺得寬慰,笑道:「娘親守了您好幾天了,讓她去歇歇吧,裳兒來照顧你吧。」

「好,讓你娘親去歇歇。」楚宇晨點頭,剛才楊楚若的神情引起了他的疑惑,這幾日發生的事,他也正好需要一個人來告訴他,風清揚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楊楚若有些不舍,可幾日不眠不休的睏倦卻如同海浪般一波一波襲來。本來還有楚宇晨醒來的狂喜支撐著,此時興奮的感覺過去,那疲憊感就愈發濃烈了起來。

「去休息吧,娘親。」風清揚扶著楊楚若站了起來,對她說道:「萬一父皇還沒完全好,你又病倒了,到時候父皇也要跟著著急的。」

楊楚若猛然站起,只覺得腦海中針扎一般的感覺襲來,耳邊嗡的一聲,自己也知道確實到了體力的極限,這才心中知道風清揚說的有道理,遲疑了片刻,點了點頭,說道:「好,既然如此,我就去歇一歇,裳兒替我照顧你父皇吧。」

一旁服侍的丫頭攙扶住楊楚若慢慢走向一旁的房間中去休息。等到她那抹纖細的身影消失不見了,楚宇晨才收回了目光,對著李裳沉聲問道:「裳兒,你來告訴我。我的身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自從我醒來之後,這感覺就完全不對了,仿佛所有的內力都消失的乾乾淨淨,你也是習武的人,你應該知道這樣的狀況代表著什麼。」

風清揚一怔,忍不住追問了一句:「所有的內力?」

看見楚宇晨面色冷峻的點頭,風清揚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這樣的話,是不是代表這父皇以後就會變成一個沒有武功的普通人了?那誰來保護娘親?風清揚心中一緊,立刻說道:「此事關係重大,父皇可曾遇到過類似的情況?」

楚宇晨搖了搖頭,低聲說道:「沒有哪一次是這種感覺的,這感覺如同是整個人被硬生生的掏空了一般,剛開始我還以為是剛甦醒的緣故,但隨著塑性的時間越來越長,感覺就越來越明顯了。」

「可惜易神醫不在了……」風清揚低聲嘆到。

「是啊,可惜易神醫不在。」楚宇晨下意識的重複了一句,這才陡然發現自己所重複的似乎與風清揚表達的不同,整個人瞬間如同被雷電擊中了一般,易神醫不在了?什麼叫做他不在了?難道是……

「你剛才說什麼?易神醫不在了?」楚宇晨追問道,下意識的,他覺得此事與自己有關。

一瞬間,他突然想起了楊楚若那傷感的神情來。

楚宇晨的目光看向了風清揚,只見他眸中露出一絲感激和一絲悲傷來,他不知道是否要告訴父皇這件事。

可……

他終究會知道的吧,終究會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就算是他不說,也不可能會瞞他一輩子的。

在楚宇晨的身邊坐了下來,風清揚低聲說出了易書塵隕落的整件事,講到易書塵合上雙眼之時3,忍不住眼眶一紅。

「原來是這樣。」楚宇晨低聲嘆道,心中只覺得五味雜陳。

心中哀痛了一會兒,卻陡然想到,如果易書塵不在了,是否就代表著他的身體可能永遠都無法恢復了?難道自己就會如此變成了一個廢人,一個連行動都需要人攙扶,沒有內力,沒有武功的廢人?

一種難言的恐懼在心中蔓延開來,那他的回來還有什麼意義,還說什麼保護她,照顧她。這樣的話,豈不是反而需要她來照顧自己,保護自己了嗎?

楚宇晨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在不斷的向下沉,不斷的向下。

臉色的顏色越來越難看了,整個人都向後靠在了身後的迎枕上,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如何面對自己的下半身……

曾經期待的攜手江湖,曾經期待在田園歸隱,他與她一起編制的美好未來,難道,就此戛然而止了嗎?

不!

他不甘心!

能人異士!楚宇晨目光一閃,不錯,這世上還有無數的能人異士,一定有能讓自己重新站起來,重新回到從前的方法在,只要找到他們,只要找到正確的方法,他一定可以回到從前。

也只有這樣,他才有資格站立在她的身旁,為她遮風擋雨,為她拼殺出一番天地,任由她自由自在的翱翔。他還有未出世的孩兒,他還有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父親。

楚宇晨的目光慢慢恢復了生機,對著風清揚說道:「等你娘親醒了,你叫人來告訴我一聲。」他閉上了雙眼,心中暗暗謀劃著名,也許楊楚若願意陪他一起去尋醫問藥,找到讓他恢復如初的方法。

風清揚點了點頭,說道:「父皇,我知道了。你不要太過傷心了。一定有什麼辦法的。」

楚宇晨的臉色不明,耳中聽著風清揚的安慰,卻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一條船,他心中出現了一條船,他可以和她一起在船上,順流而下,一面完成他們遠離這紛紛擾擾的夢想,一面沿途尋找能夠讓他重新站起來的方法。

只有她與他兩個人,漂泊在水面上,承載一船的甜蜜,一船的溫暖與寧馨。

他已無法騎馬了,用馬車的話,上下車時也會有些阻礙,但坐船卻沒有妨礙,可以讓她和他一直待在一起,是最省力,也是最適合的方法。

輕聲嘆了口氣,楚宇晨閉上了雙眼,在思索中沉沉睡去。

楚宇晨再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去,不知何時楊楚若已經回到了他的床邊,正坐在他身旁,臉上帶著若有所思的表情。

楚宇晨睜開了雙眼,她都沒有發現,雙眸似是已經失去了焦距,神遊天外。

她在想什麼?想得這樣入神……

楚宇晨好奇的看著楊楚若,只覺得她這片刻的走神都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只是雙眸中那深深的不安,讓他看得心微微有些發疼。有什麼事發生了嗎?

「怎麼了?」楚宇晨低聲問道。

驟然聽到楚宇晨的聲音,楊楚若的身子驟然一緊,才又慢慢放鬆了下來,眼神逐漸回復了清明,略帶幾分疲憊的笑了笑。

剛才想得太過入神了,竟然連楚宇晨醒過來了都沒有發覺,只是,這個消息太過重大了,讓她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開口,那些沉痛的記憶都湧上了心頭。

種種不堪的過往,沒日沒夜的折磨。

原以為一切都已經過去了,都已是從前,可為何當回憶不其然的湧上心頭,心中的痛苦和恨意卻還是如此的清晰,清晰到了讓她自己都有些害怕的程度。

她以為隨著時間,這些事總會淡忘的。可即使經歷了時光如水一般的一波一波的沖刷,卻還是在她心中留下了如此難以磨滅的印象,那些不堪的回憶……

只是楚宇晨才剛剛醒來,這些事,現實是否是一個讓他知道的時機呢?

楊楚若目光中流露出了一絲遲疑。

楚宇晨看出了她的遲疑來,沉聲說道:「諾兒,你知道的,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都可以一起去面對。夫妻本來就是一體的,應該休戚與共。你是不是擔心我現在幫不上什麼嗎?」

醒來後失去了內力是他心中最深的痛苦,有擔心,甚至有自責,擔心自己無法繼續保護她,無法給她她想要的幸福……

楊楚若看向楚宇晨,緩慢卻堅定的搖了搖頭。

他怎麼會幫不上忙呢?甚至於他人在這裡,還在她的身邊就是對她最大的幫助了,她甚至都不敢去回憶前幾天的時候她在什麼樣的一種情況里。

他生死未必昏迷不醒,而她的整顆心就容被掏空了,空空蕩蕩的,她覺得直接一切跟喜悅有關的情緒都被埋葬了,她感覺不到溫暖,感覺不到安全,甚至無法真正的入睡。

每次迷迷糊糊的合上眼,腦海中就會浮現他的身子筆直的飛出去,口中不斷湧出鮮血的瞬間。她甚至還能清楚的記得那血在空中劃出的那一道優雅而殘忍之極的弧線。

牽動了她的整個心,她所有的情緒。

那種如同滔天巨浪般哀愁,那濃烈的滔滔不絕的恨意,在那一瞬間就淹沒了她。

可現在,他在這裡,他醒了過來。自己的整個人也就隨他而活了過來,開始感覺到溫暖,感覺到喜悅,心中的哀傷和仇恨如同退潮的海岸一樣,雖有痕跡,但早已不複方才的波濤洶湧。

何況,他與她說夫妻一體,他告訴她,他想要和她一起面對。

楊楚若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意來,這就足夠了,足夠讓她心中充滿了甜蜜的快樂。

只是……

猶豫再三,楊楚若這才說道:「是軒轅錦澤……」

僅僅是這個名字出口,記憶就又涌了上來,這記憶太深刻了,那些痛苦和屈辱太深刻了,讓她從一個不諳世事的天真小女孩活脫脫變了一個人,變得猙獰可怖,變得傷痕累累。

在她心中,他不抵於惡魔一般的存在,是地獄最深處的噩夢,是她絕不願回憶起一星半點的人。

「他怎麼了?」楚宇晨的臉色驟然變了,仿佛是在一瞬間就凝結滿了緊張與憤怒。

心中有隱隱的怒火升騰而起,整個人都開始散發出了殺氣,看到楊楚若的神情,他就沒有辦法不恨,沒有辦法不憤怒。她曾經承受的讓他心疼,也讓他殺意連連。

這個人,現在又出什麼事了?

楚宇晨緊張了起來,一股如有實質的殺氣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

「他離開監牢了,沒有人知道他怎麼走的。」楊楚若苦笑了一下,「那監牢原本就關不住他的……」

他欠她的,欠了太多太多,即使是用一條命也抵償不了她受過的苦難。

可現在,他竟然離開監牢了,不知去向,不知所蹤,他會去了哪裡,他又會做些什麼?楊楚若心中的驚慌和困惑不斷侵襲著她的心。

楚宇晨身上的殺意濃烈的起來,連雙眸之中都似有怒火升騰了起來。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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