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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軒轅成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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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月公主卻突然露出了一個微笑來。那笑容宛若春日裡陽光,讓人心中不由得一暖。她緩緩說道:「馬王,去給江黎墨換身衣裳。一會兒還要用他呢,就偏勞你了。」

馬王原地蹦了三尺高,用手指著自己的鼻尖,「我!我給他換衣裳?什麼時候我成了伺候人的丫頭小廝了?」

惜月公主臉上的笑容不減,語氣卻凝重了起來,淡然道:「若是報仇的希望,就在他一身衣裳上了,你可願意?」

馬王轉頭看了江黎墨一眼,滿眼的不可置信。卻知道惜月公主斷然不會用這樣的事來開玩笑,若比起仇恨來。她所背負的深仇並不在他之下。不由得上下打量起了江黎墨來,卻看不出來這個瘦弱的小白臉怎麼會和勝負聯繫在了一起。

江黎墨也是一怔,心頭一陣迷糊,難道現在滅國之戰真是比廚藝了?

馬王不理會江黎墨的反應,咬了咬牙,說道:「若是這小子正能幫著咱們滅了南皇那個混帳王八蛋,別說是給他換衣裳,給他洗腳我都干!」

江黎墨偷眼看了看馬王惡狠狠的神色,一縮脖。那副模樣不像是要給自己洗腳,倒像是要將自己雙腳剁下來。

惜月公主從身後取出一個包裹來,放在桌上,緩緩打開了。只見一席青綠色的長衫放在包袱之中。那青綠之色隨著光線的流傳產生出輕微的變化,仿佛是天上的神仙之技。

幾乎只是一眼,人人心中都已經明白,這斷然不是世上的扎染之術。那面料在燭火照耀之下,映射出淡淡的光輝,仿佛是一顆青綠色的夜明珠一般。

眾人的呼吸都是一滯,非綢非錦,卻有這樣的光輝,這是何物?

惜月公主的手帶著些許憐惜拂過長衫,似是知道眾人的疑惑一般,緩緩開口說道:「這是用鴛鴦頭頸上的毛織成的。將羽毛上的細絨劈得如同絲線般細膩,才能織出這樣華貴無雙的布料來,這世上也不過只有兩件罷了,一件在南帝手中,他送了人。另一件……」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幾不可聞。眾人卻都知道她的意思,眼前這一件衣服已永遠失去了它的主人。

「八張機,鴛鴦織就又遲疑,只恐被人輕裁剪,紛飛兩處,一場離恨,何計再相隨……」惜月公主悽然的語調如泣如訴,連江黎墨也不由得有些動容,看向她嬌艷嫵媚的面龐,卻發現那雙眸子冷得令人心寒。

惜月公主將包袱又包裹了起來,遞給馬王,說道:「就是這個了,讓他穿上吧。一會兒,給那南國的探子看一眼。既然能被派來,必然是知道底細的人,這身衣裳,呵呵,希望他認得出來。」

馬王鄭重得雙手接過,這才明白為何惜月公主指定自己幫著江黎墨更衣了。若非絕對信任之人,這樣貴重的衣物斷然不敢託付。更何況,這衣服上還寄託著一段再也沒有來日的深情。

眾人的神色都顯得有些肅穆,軍帳中一片死寂。卻突然間看見軍帳的門帘被挑了起來,楊楚若走了進來,對著惜月公主一點頭。

似是察覺到氣氛有些低落,目光觸碰到馬王捧在手中的包袱上,這才一怔,目光中閃過一絲動容,說道:「你竟然捨得?」

惜月公主淡然一笑,牽動了嘴角,卻模糊了她的雙眸,盈盈淚光在她一雙眼中的泛起,她略帶幾分顫抖,語氣卻清冷的說道:「最捨不得的,我都不得不舍了。一件衣服,我還有什麼可捨不得的?」

楊楚若默然,看著惜月公主的目光中滿是哀痛。她緩緩說道:「今日送出去的,遲早有一天,我們會連本帶利拿回來!而且,這一日不會太遠了,你放心!」

惜月公主雙眸中的霧氣散去,露出一片堅毅之色。她鄭重道:「自然!欲釣金龍需用香餌,這個道理我是懂的。此次定要一舉成功!」

馬王插嘴說道:「沒錯,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一句未了,卻發現楊楚若和惜月公主齊齊怒視自己,自知失言,連忙把縮在牆角的江黎墨一把拖住,「走,跟我換衣服去。」

連拖帶拉拽著江黎墨逃也似的慌忙離開了軍帳。

帳外,南陌離端著一碗醒酒湯正在遲疑著要不要直接闖了進去。突然就帳簾一掀,兩個人走了出來,上前一步想要詢問,卻在目光觸及到江黎墨的瞬間驟然停了步子,瞳孔在瞬間放大。

正要搶上一步,耳中卻聽得「嗖」的一聲利刃破空之聲,下意識一偏頭,堪堪讓過一秉長劍,轉過身來,才看見不知何時,自己身後竟站了一名使劍的高手。

手中湯碗迎著那人面目而出,碗中的湯水如同瞬間被凍結住了一般,化作一股水劍直撲來人。

那人腳下一動,左腿後撤了一步,身子向著斜側方一擰。他身後竟又閃出一人來。

南陌離眼角的餘光就看見馬王已一把架起江黎墨快步向著另一處營帳奔去,想要起身追趕,身邊竟跳出足有五六個人來,團團將他圍住。

南陌離一聲冷笑,「就憑你們,也想要留住我?」手中快如閃電,已在瞬間擊倒了兩人。打鬥聲夾雜在一片歌舞昇平中,顯得格外突兀。

喝醉了的兵卒呆愣愣看著混戰成一團的幾人,一時難以做出反應。略微醉得輕些的,搖搖晃晃拿著長刀圍攏了過來,卻看見疾如閃電,快似迅雷的打鬥,插不進手去。

繞是如此,隨著戰圈外敵軍的圍攏過來,還是給南陌離帶來了不小的壓力。他此來不過是想要一探虛實,若是能夠將人掠走最好,若是不能,不妨一殺了之。剛才看見江黎墨的瞬間,他已知道,此人斷然不應該再留在世上了。否則,必然會成為惑亂南國的根苗。

無奈雖然武功高強,但對方衝上來的幾人也非尋常武士,以一當十,也讓他有些難以招架。

纏鬥了片刻,隨即發現對方幾人配合的乃是一套劍法。一人力竭第二人立刻補上,兩個循環交替,劍意綿綿不絕。每兩個人為一個小循環,八個人正在向著他發起四波攻擊。

南陌離雖然能夠輕易擊倒其中一組,但這樣用劍卻讓他覺得生出了幾分興致來。習武之人往往會對新鮮的招數和劍陣有著比常人更大的興趣。

何況是南陌離這樣的頂級高手,本就對武學痴迷不已,此時殺人的心思竟被看清楚一輪招式循環的心思蓋了過去。當下也不出全力,只是與之纏鬥,想要看清楚對方全部的套路。

誰知對方的劍陣似是含了無窮無盡的變化,除了兩人配合,還能兩組配合。能在瞬息間相互策應,生出無數的變數,仿若大衍之無窮。

身旁的敵軍越聚越多,南陌離這才從對招數的沉醉中喚回了一絲心神。手中運上十分力道,打算開始收割劍士的性命。卻突然在這一瞬間,耳邊聽到一聲大喝:「南朝皇后在此!」

南陌離心中一震,手上動作不由得稍緩,抬起頭來,卻見幾個剛才還使出全力跟他纏鬥的劍士突然放慢了速度,似是故意給他機會分神一般。

南陌離來不及多想,驀然抬起頭來,只見聲音發出之處不知何時點燃起了無數的松香火把,那火光直衝天際,照得明晃晃亮如白晝。

火把照耀之下,一人身穿青黑色長袍,面若冠玉,目如點漆,正深深望向自己。南陌離呼吸一滯,早已看清那人與畫像中一般無二。

正自心神失守,想要上前一步查看清楚。卻突然覺得手臂上一痛,竟是有人趁自己不備一劍割傷了自己的手臂。南陌離一怒,正要痛下殺手,卻發現幾名高手在不知不覺間靠攏了過來。

「回去告訴南皇,這個人三日後會送進皇城,算是我一點小小的心意。」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軍帳簾攏洞開,身後數名高手簇擁著惜月公主走了出來。

惜月公主在臉龐在燈光的映照下,晶瑩潤澤的幾乎要變成通明的,仿佛整個人都是冰雪雕琢而成,只一雙眸子熠熠生輝,閃動著意味不明的光澤。

「哼!你會這般容易放手?」南陌離伸手捂住傷口,黑紫色的血液順著他的指縫流出,劍上竟淬了毒。

手臂上傳來腫脹發麻的感覺,連忙催動內力逼出毒血,手動如電,封住了自己手臂上幾處穴道。

「這人我留著能有什麼用處呢?」惜月公主並不打擾南陌離的動作,靜靜等著他做好了這一切,才重又開口說道:「自然,我也沒安什麼好心,這樣一個人放在南皇身旁,你們的皇帝陛下自然會分些心,我這裡的戰事也推進的容易些。」

惜月公主冷冷的笑了,仿佛怕南陌離想不明白一般,主動解釋道:「他是個廚子,若是能在飯菜里下些毒就更好了,只怕他就算是當面下毒,南皇也捨不得殺了他吧?」惜月公主冷笑著,「說起毒來,這位將軍你可要小心些了,這毒素是逼不出來的。」

南陌離只覺得整條手臂都已經一片冰涼了,可惜月所言正是自己所擔心的。惜月說的不錯,如此相似的容貌,就是他當面下毒,陛下也捨不得殺掉他。只怕此人到了南國後會成為真正的心腹之患。

正要一鼓作氣拼著回去後被陛下處死,也要殺了這禍根,突然聽見惜月公主提到自己所中之毒。難道天下有自己逼不出的毒?不由自主的低頭看像手臂,這才發現劍傷處果然有一條黑色的線沿著手臂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遊走。

南陌離心中一片冰涼,想要索性與江黎墨同歸於盡,卻發現手上力氣全無,竟是一分一毫也使不出來。

惜月翩然一笑,如長白山雪綻盡數綻放,美得不可方物,心情甚好的解釋道:「這毒不傷人性命,卻能讓你在一日一夜之內如同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兒一般。說起來還真不容易,為了讓你能中一劍,還要刻意將那人打扮成這幅樣子。你的功夫這樣高強,想來若是不能使用內息,定然痛苦之極吧?」

南陌離渾身煞氣外泄,一雙虎目瞪得幾乎要脫框而出,看向了江黎墨,江黎墨看著害怕,情不自禁的往馬王背後縮去,又被馬王一把揪住,放到了身前。

江黎墨嚇得魂飛魄散,低聲向著馬王問道:「你們這是要把我送到哪兒去啊?那個人是誰?是不是要把我送給他啊?」

馬王低聲喝道:「閉嘴!」

江黎墨卻嚇得渾身顫抖,一把抱住馬王的手臂:「我……我,我我可哪兒也不去。我不是你們的人,我還要回家呢。你們不能拿我做人情送人!」

馬王只覺得他聒噪不已,卻當著南陌離的面拿他無可奈何。只能忍著怒氣小聲說道:「哄他的。」這廝,廢話怎麼那麼多。

江黎墨這才鬆了口氣,旋即又道:「不對,不是哄他的,你是哄我的。若是不打算拿我送人,為什麼拿這樣一件衣裳逼著我穿?」

江黎墨才沒有那麼傻,他們分明就是騙他的,他又不蠢。

南陌離耳力驚人,自然將兩人的對話都聽了進去。目光一閃,似是在鄙夷江黎墨膽小如鼠,卻突然心中一動。這樣的性子豈不是正好?仔細打量了江黎墨幾眼,才發現此人身體瘦弱,沒有武功,而且畏畏縮縮,似是想找地方躲藏一般。

如此性情,縱然容貌相似又如何?終究不是同一個人。

南陌離真正害怕的,是與那人一模一樣的容貌。

不行,這個絕對不可以活著,定要取他性命,留他在世,對陛下絕對沒有好處。

眼神一凜,殺氣騰騰而出,南陌離身上的溫度降到冰點,凍得周圍的士兵們紛紛打了一個冷顫。

將軍……動了殺氣了嗎?看來這個男人,早晚都會死在將軍的手上了。

「收兵。」冷不防的,南陌離一聲厲喝,眾人都蒙了。

以將軍的性情,即便身負重傷,也不會妥協的,將軍不是要殺了他嗎?為什麼不動手?

難道……將軍還有什麼好計謀不成?

南國的將士們紛紛聽令,他們信任南將軍,對他唯命是從,只要跟著南將軍,絕對不會打敗仗的,即便有,也是誘兵之計。

南陌離說完話,一雙虎目緩緩掃視過圍攏他的眾人。只見隨著惜月公主一揮手,眾人向後退了一步,讓出一條道路。南陌離手中緊握著鋼刀,在人群中穿越而過。

回到宮中天色已是大亮了,才到宮門口,就見一個太監氣喘吁吁的跑來說道:「將軍,您可回來了,快去看看吧。武侍衛死啦!」

南陌離心中一震,什麼?武鵬鏡死了?

南陌離面上凝起了一層寒霜,三步並做兩步走到了關押軒轅錦鴻的殿前。只見武鵬鏡的屍體上蓋了一張雪白的床單。看到南陌離走來,一旁的太監默默掀起了床單,露出武鵬鏡的遺容來。

南陌離在他身旁蹲下身來,細細查看了屍體,觸及他靴尖時目光一動。那是一抹嫣紅的血色,為何靴尖有血?南陌離的眉頭皺了起來。

查看完了外衣,這才細細檢驗武鵬鏡的手足各處,卻赫然在他手腕上看到兩個模糊的指印,伸手一擦放到鼻端細聞,淡淡的血腥氣飄了出來。

一個疑問陡然在心中升起,難道那人不是來救走軒轅錦鴻的,卻是來傳授軒轅錦鴻功夫的?

南陌離站起身來,大踏步走向了緊閉的殿門。身後的太監慌忙將武鵬鏡的屍體掩蓋了起來。

南陌離飛起一腳踹在了殿門上,大門發出「吱呀」一聲響,大敞了開來。

南陌離攜著滿臉冰霜之色,看向角落裡依牆而坐的軒轅錦鴻。幾步走了過去,一把抓住他的手,果然看到手指上還殘存著乾涸的鮮血。

細細看著他手指上的紋路,與方才在武鵬鏡手腕上所見果然一一吻合。

南陌離冷笑了起來,咬著牙說道:「想不到那高手竟然就是你自己?軒轅公子,你好深沉的心機。這份忍辱含恥的功夫,只怕就是勾踐重生也比不過你去,他不過是臥薪嘗膽,你卻是甘居人胯下了。」

軒轅錦鴻卻神色淡然,抬起頭來,一雙眸子中躍動著星辰般的光澤。突得展顏一笑:「你瞧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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