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2/2)
下人們都鬆了口氣,風也停了,燕洵抱著楚喬大步走進房內。連日戎馬,回來之後又要統籌安排追擊夏兵和內部城防,事務煩雜,即便那般思念,也只得在這樣的深夜趕過來。脫下外面的披風,裡面的衣衫卻是滿滿的風塵,吩咐下人燒了熱水,兩人相對坐在房間裡,千言萬語,竟不知從何處說起。
「阿楚……」
「不必說了!」楚喬連忙攔住他,似乎不願提起一般,聲音略略生澀,「你肯回來,就夠了。」
燈火照在少女蒼白的臉上,燕洵突然覺得心口冰冷,這些日子,她又吃了多少苦呢?
「說到底,我還是欺騙了你,對不起。」
「我又何嘗沒有威脅你?」楚喬淡淡一笑,「我當時真的這樣想,我就留在這裡不肯走,看看你回不回來。」
燕洵點頭笑道:「從小到大,和你賭氣,我一次也沒贏過。」
大夏徵兵,大軍來攻,北朔雷霆開戰,燕洵率軍轉入大夏內陸,這期間,多少人死於戰火,多少人死於非命,多少戰士再也看不到家鄉的愛人孩子,鮮血滲透大地,白骨聳成高山。這樣足以逆轉整個大陸命運的戰役在兩人口中,卻不過是風輕雲淡的幾句。
「阿楚,有件東西要送你。」
熱水端了進來,一桶一桶地倒進巨大的浴池裡,楚喬站在池邊用手試著水溫,聽到燕洵的話,不由得回過頭來,接口道:「什麼?」
是一枚很素淡的戒指,沒有什麼華麗的樣式,以白色的玉石打造,上面有一圈細碎的圖紋,仔細看去,竟是一朵朵簡單的紫薇花。
「你什麼時候買的?」
「不記得了。」很多年前吧,聽她偶爾說過她家鄉的風俗禮儀之後,就經常在空閒的時間,打磨那塊和田玉。一年兩年、三年五年,早就做好了,卻一直沒有膽量送給她,只因為那時的自己太過式微,除了仇恨之外一無所有,就那麼一直等著,一直等著,想要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合適的地點,卻等了這麼多年。
楚喬想也不想就戴在了左手的無名指上,然後平舉著,傻傻地看著,笑道:「真好看。」
幔簾垂下,燕洵在裡面洗澡,楚喬就坐在外面等,像很多年前一樣,一個人洗澡的時候,總是防備最低的時候,所以他們總是習慣一個洗著的時候,另一個在外面把風。
帘子一層又一層,熏著好聞的香氣,室內沒有風,可是帘子還是輕輕地一動一動。燕洵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阿楚,臉巾。」
楚喬連忙拿起白色的臉巾,手臂伸過帘子,指尖輕輕觸在一起,滾燙滾燙的,楚喬連忙縮回手,有些尷尬地問:「水熱嗎?」
「還好。」
水聲嘩嘩作響,楚喬托著腮坐在外面,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燕洵,你這次受傷了嗎?」
「沒有,我沒去前線。」
水蒸氣從裡面一點點蔓延出來,屋子裡暖暖的。
「懷宋為什麼會配合我們,在邊境搞軍事演習?你認識他們的長公主嗎?」
男人說道:「只是有過幾面之緣,說不上認識,不過我在懷宋有一個朋友,這件事是他從中周旋的。」
「哦,這樣啊。」
「阿楚,你傷重嗎?都傷哪兒了?」
「無關緊要的,只是一些小擦傷罷了。」
屋子裡漸漸靜下來,過了很久,楚喬突然開口道:「燕洵,以後有事,不許再瞞著我了。」
裡面的人沒有說話,楚喬等了很久,也不見回答,忍不住又叫了兩聲,「燕洵?」
仍舊沒有回答,楚喬有些急了,一把撩開帘子,光著腳跑了進去。卻見燕洵就那麼坐在水池裡,頭靠在掛壁上睡著了,眉頭輕輕地皺在一起,滿臉的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