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2/2)
楚喬聞言,微微一愣,卻沒有風致和綠柳想像中那般開心,而是漸漸皺起了眉頭,過了好久,她才沉聲問道:「除了我的牌位,他們還賣不賣別人的?」
風致見她神情嚴肅,也有些著急,小聲說道:「也有,不過是賣第二軍的魯直魯大人的泥人,百姓們都拿回家放在爐子裡燒了,或是扔到茅坑裡。」
「姑娘,您沒事吧?」綠柳小聲地問道。
楚喬搖了搖頭,「沒事了,你們先下去吧,那個東西,燒了或是扔了,不要放在府里。」
「嗯。」兩人惴惴地答應,轉身就出去了。
楚喬心裡有幾分不安,此次燕洵來了一招圍魏救趙,救北朔於水火,他之前想要放棄燕北的舉動,外面並無人知,按理說,民間應該對他感恩戴德才是,為何燕北的百姓會不領情呢?
這裡面有問題,看來需要好好研究一下。
楚喬皺著眉,自己聲望如此之高,燕洵還好些,應該不會多心,可是別人就未必了。
看來,需要為燕洵多做一些事情來造勢,不插手軍事是對的。想著想著,她突然感到有一絲寒冷,這些事情,燕洵知道嗎?若是他知道,那麼讓自己遠離軍事,會不會有其他的考慮?不過想到這,她馬上就打消了這個念頭,頗為好笑地搖了搖頭,瘋了不成,怎麼可能呢?
她推開窗子,外面的雪已經停了。高大空寂的清元殿坐落在十里荷塘之間,以極品楠木築成臨風的水閣,四面湖水清清,天水澄碧,湘妃竹簾半開半卷,雅潔若蘭,這個季節已經沒有荷花了,但是宮中巧手的宮女卻以白碧二色的彩絹,製成荷葉絹花,讓它們漂在水上。遠遠望去,風過葉搖,片片荷葉呈碧,好似真的一樣,懷宋皇宮景致秀麗,堪比卞唐金吾。
欽元殿日前正在整修重建,納蘭紅葉就將朝堂搬到了清元殿上,下了早朝之後,她撩開帘子緩步走出來,但見納蘭紅煜靠著金光璀璨的龍椅,仰面坐著,下巴上拖著長長的一道口水痕跡,鼾聲微微,顯然已經睡去很久。
想起朝臣們離去時的目光,長公主的眉心不由得輕輕蹙起,小太監見了,連忙小心地推了推納蘭紅煜的肩膀,小心地叫道:「皇上?皇上?」
年少的皇帝迷迷糊糊地醒來,皺著眉正要發火,忽見長姐站在身前,頓時害怕了起來,扭捏地站起身,揉了揉眼睛,小聲地說:「皇姐。」
大殿上的人都已經下去了,唯剩納蘭紅葉姐弟和一個近身的小太監,納蘭紅葉輕輕皺著眉,語調很平和,卻有著一股莫名的張力,她緩緩道:「皇姐有沒有跟你說過,不可以在朝堂上睡覺?」
皇帝低著頭,像是做了壞事被抓到的小孩子,喃喃道:「說……說過。」
「那為什麼還犯?」
年輕的皇帝低著頭承認錯誤,「皇姐,我錯了。」
納蘭紅葉眉梢一揚,「皇姐沒告訴過你怎樣稱呼自己嗎?」
「嗯?」納蘭紅煜一愣,似乎理解不了長公主話里的意思。
小太監連忙附在他耳邊,小聲地說了一句。皇帝頓時點頭,說道:「皇姐,我,哦不,是朕錯了,朕知道錯了。」
「既然知道錯了,回去抄十遍《道德記》,不抄完,不許吃飯。」
「啊?」皇帝的臉頓時垮下來。納蘭紅葉看也不看,轉身走了出去。大殿裡空蕩蕩的,外面陽光很好,風從四面吹過來,拂在湘妃竹簾上,掃過簾下金色的鈴鐺,發出丁零零的聲響。納蘭紅葉深藍色的朝服迤邐撫過厚重的地板,上面繡著百鳥的圖案,金線光閃,針腳細密,無處不彰顯著皇室的尊貴和威嚴。
「公主,」雲姑姑等在外面,見她出來連忙小跑上來,為她披了一件軟披風,如今已十一月,就算懷宋氣候溫和,早晚起風也已經涼了,「公主,回宮嗎?」
納蘭紅葉搖了搖頭,今日長陵王和晉江王幾人語焉不詳,躲躲閃閃,對於東海寇患一事,幾多遮掩,不得不防,她沉聲說道:「召玄墨進宮來,我有要事和他相商。」
「是。」雲姑姑連忙答應,又問道,「公主,是在清元殿見玄王爺嗎?這個,皇上還在……」
雲姑姑欲言又止,納蘭紅葉順著她的話,轉身回望,只見偌大的宮殿裡,一片靜寂蕭索,漆黑的木質地板鋪就其間,越發襯出殿宇的森嚴和冷漠。
年輕的皇帝孤零零地坐在台階上,耷拉著腦袋,皇冠上明閃閃的珠子垂在兩側,光閃剔透,陽光穿透珠簾照在上面,有著刺目的光輝。順著那道道光芒,甚至能看到在半空中飛揚的灰塵,明黃色的龍袍越發映襯出他神色上的悽然,像是一個沒人理睬的孩子。
可是,他的難過和傷心,終究只會是因為要抄十遍《道德記》吧,不會因為丘北的水患,不會因為東海的寇賊,不會因為提刑司的訟狀,更不會因為朝堂上的紛爭。只要抄好了文章,他就會放下心來,好好吃飯、睡覺、鬥蛐蛐了,無憂無慮,開心度日,哪怕他身上肩負的是一國之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