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2/2)
禁軍們無奈,商量了半晌,還是打開了楚喬的牢門。
畢竟,只是一個小奴隸而已。
天窗外早已大亮,燕洵搶在所有人面前一把牽住了孩子的手,不讓任何繩索套上她小小的身體。少年的眼睛鋒利果決,他望著比自己矮一個頭的孩子,沉聲地問:「怕不怕?」
楚喬仰著頭,突然咧開嘴角,粲然一笑,「不怕。」
燕洵微微一笑,拉著楚喬的手當先走了出去。
天牢門外,兵甲齊立,刀劍森然,寒冷的戰甲反射著遍地潔白的積雪,越發刺得人眼睛發酸。軍士們列隊而站,面色凝重,如臨大敵。百姓們遠遠地站在外圍,踮起腳偷偷地觀望著,那眼神里,滿滿都是掩飾不住的好奇和畏懼。
能出動盛金宮黃金衛親自看守的,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
長風捲起,白鷹的翅膀划過真煌城上空,厚雲堆積的天空突然發出尖銳的一聲鳴叫,百姓們齊齊仰頭觀望,那一刻,他們似乎聽到了帝國大廈崩潰的第一聲脆響。帝都天牢分東西兩所,各有兩條主道,東邊一條通往主街九崴,是犯人被釋放和發配的必經之地,西邊的一條卻是通往九幽台,大多是執行死刑的所在。
沒有囚車,沒有經過所謂的堂審、刑訊、驗明正身,只在天牢大門前準備了一匹漆黑的戰馬,高大健壯,看到燕洵欣然打了一聲響鼻,赫然正是燕洵的坐騎。少年嘴角輕輕牽出一抹淡笑,摸了摸馬頭,將楚喬扶上馬背,自己也翻身而上,徑直上了朱武街,跟隨大隊前行。一路百姓無不爭相避讓,探頭探腦地觀望著,隨即跟在後面,向九幽台而來。
天空厚雲堆積,黑雲翻滾,仿佛要壓在人的頭頂,狂風平地捲起,從遙遠空曠的路途上迎面打在兩個孩子身上。燕洵張開大裘的前襟,將楚喬小小的身體包裹在其中,只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
楚喬回過頭去,看向少年英挺的眉目,眼神明澈,秀眸如水。燕洵低下頭來,對著她輕輕一笑,大裘之下的兩隻小手,緊緊地握了起來。
他們並不知道等待著他們的將會是什麼樣的命運,這個世界的風太大,他們只能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倔強地仰起臉來,等待狂風暴雨來臨的那一刻。
咣的一聲巨響,所有行走在大街上的人不自覺地全停住了腳步,仰頭望向高聳在紅川東原上的崖浪蒼山。那裡,盛金宮的承光祖廟發出了沉重的鐘鳴,巨大的滄浪之鐘被金柱敲擊了一下又一下,聲音在紅川大地上激烈地迴蕩開來,三十六聲,整整三十六聲。
燕洵的面色突然變得蒼白。楚喬明顯感覺到握著自己的那雙手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她揚起眉來,不解地望向燕洵,可是少年卻沒有說一個字。
帝皇天命,九五之尊,大夏皇朝帝王駕崩都要鳴鐘四十五聲,而三十六聲鐘響,卻是皇室宗親故去時的禮節,以全四九之數。
體內流淌著大夏皇族之血,多少年前,也曾和趙氏皇族們祭拜過同一位祖先的燕門世子嘴角冷冷譏笑,該來的躲不掉,就通通來吧。
一路來到九幽台,旗幡林立,向北望去,遠遠還可以看見巍峨莊重的紫金門,紅牆金瓦,氣勢萬千,整塊黑色墨藍石鑄成的九幽台莊嚴地矗立在平地之上,漆黑的地面反射著潔白的雪光,越發顯得肅穆。
燕洵翻身下馬,正要往台上走去,一名身穿內庭朝服的國字臉中年男人突然走上前來,沉聲說道:「燕世子,請這邊走。」
「蒙闐將軍?」燕洵微微挑眉,看向中年人所指的方向,說道,「那裡,不該是我坐的地方吧?」
「盛金宮有令,燕世子就坐在那裡。」
燕洵望著高台旁的監斬主位,如果今日所殺的人不是自己,又會是哪個王侯國親?
「如此,恭敬不如從命了。」
少年冷然轉身,在所有人驚異的目光中走上了監斬台,在監斬官的主位上坐了下來。旁邊都是長老院的內庭官員。
少年劍眉若飛,面如冠玉,凜然如冰雪,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緊張和侷促。
時間緩緩而過,卻始終沒見有犯人從朱武街押過來。這時,只聽轟隆一聲,紫金門側門大開,長老院的各家掌權人物、外庭的兵馬將軍、內廳的武士文官魚貫而出,就連諸葛懷、魏景等人都在人群之後,隨著各家的各房家主來到了觀斬的位置上坐下。
魏景面色微微蒼白,手腕收在寬大的衣袖裡,看不出有什麼損傷,眼眸如刀在燕洵身後的楚喬身上划過。燕洵見了,轉頭看去,少年們的眼神閃電般在半空中交擊,冷冷一笑,隨即,好似什麼都沒發生一般,各自正身,面色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