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2/2)
阿精聞言頓時大喜,連忙說道:「開放龍吟城門,派兵出城幫助……」
阿精還沒說完,燕洵就反問道:「你覺得,就算開放了龍吟關,她會回來嗎?」
阿精頓時一愣,默想了半晌,才喃喃道:「那……那就撤銷通往卞唐的南疆水路防線,打開唐水關,放姑娘南下。」
「南下?」燕洵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半絲波瀾,他輕輕地反問:「那她是不是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阿精目瞪口呆,再也說不出話來。
燕洵牽起嘴角,竟然微微一笑,輕聲道:「那是不是說,我將會永遠失去她了?」
夜裡那般冷,阿精只覺得周身都在冒著寒氣,想了許久,他突然自原地跳起來,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大聲喊道:「我去勸姑娘回來!」
燕洵沒有阻攔他,甚至沒有看他,仍舊靜靜地站在那裡。烏雲遮住了月亮,又要下雪了,阿楚是不是堅持不了了?傻丫頭,為何不回來呢?他皺眉想著,像是一個單純的小伙子,自欺欺人地拋卻了所有的政治因素,恍若他們還是小時候吵架鬧脾氣一樣,生氣地想,為什麼不回來呢?外面那樣冷。
人生若只如初見,阿楚,你還會選擇和我糾纏在一起嗎?你可曾料到自己今日的局面呢?你對我的恨,又有多深呢?
「陛下,」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程遠跪在那裡,態度仍是一貫謙恭,「請開放水路關口,放楚大人南去吧。」
燕洵微微一愣,轉過頭去,看著程遠道:「怎麼?你也來為她求情嗎?」
「屬下不是為楚大人求情。」程遠平靜地說道,「屬下是在為陛下求情。」
他一個頭深深地磕在地上,語調低沉,緩緩地說:「陛下,放自己一條生路吧。」
燕洵的心,似乎突然間就被刺中了,生生地疼。
「楚大人若是死在陛下手上,陛下一生都不會快樂的。您也曾說過,無論有什麼夢想,都要先活著,只有活著,一切才有希望,如果死了,那就再也來不及了。」
燕洵沉默了許久,風吹起他的衣衫,他站在高高的山巔上,像是一隻展翅欲飛的鷹。
「程遠,為什麼你要說這些話,你和阿楚不是有過節嗎?」
「屬下和楚大人沒有過節,屬下之前得罪楚大人,只是無心之失,後來想要置她於死地,也是想要自保活命。如今楚大人已經威脅不到屬下,屬下也不想看著她死。最重要的是,」程遠抬起頭來,目光炯炯地望著燕洵,沉聲說道,「我不希望陛下的心被牽絆住。這天地間,只有陛下一人能讓我達成心愿,也只有陛下一人能讓我真正追隨和臣服。我對陛下的忠誠絕不會更改,哪怕陛下十惡不赦,被天地所棄,我也甘願追隨陛下直到鮮血成灰。陛下要殺光全天下的人,我會第一個舉起戰刀;陛下要用屍體填平東海,我會第一個砍掉自己的頭。我半生飄零,為世人所不齒,只因我找不到真正值得我去信仰的東西。如今,我找到了,陛下的希望,就是我的信仰。所以,我不希望陛下一生都活在悔恨之中。陛下,放她走吧。」
燕洵的思緒突然那般遼闊,一瞬間,他記起了這十年來所有的過往,最終卻都匯聚成一幅畫面:幼小的孩子從血泊中爬起,用充滿仇恨的眼睛望著年少的他。他的心在那一刻微微一痛,然後手指輕偏,順著孩子的脖頸擦掠而過。大風吹起孩子額前的亂發,就此,他永遠記住了那雙不屈的眼睛。
終究……
他緩緩閉上雙眼,生生將自己從那段記憶中抽離,所有的情愛都被他斬斷,血淋淋地疼。
「傳令邱將軍,打開南疆水路,放他們……」
「陛下!」
一聲尖叫突然傳來,傳訊兵踉蹌地順著石階爬上山來,一邊跑一邊高聲叫道:「邊疆急奏!邊疆急奏!」
燕洵和程遠同時轉過頭去,就見那傳訊兵滿面驚慌,嘭的一聲跪在地上,打開信件大聲報告:「南疆唐水關副將齊少謙奏報:九月十六,南疆唐水關遭到不明敵人的襲擊,敵軍來歷不明,突然出現在燕北境內,阻斷了消息往來,一連攻下了十三個郡縣。唐水關主帥邱將軍陣亡,唐水關少將以上軍銜的官員除了微臣全部戰死,兵力傷亡達三萬餘人。昨天下午,唐水關被攻破,我等與敵人展開巷戰,這是屬下的最後一個信使最後一匹戰馬,但願可以衝出去將消息稟報陛下。微臣會堅守崗位,即便力戰而死,也不損我燕北軍威。唐水關五萬將士有負陛下所託,於此叩首涕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