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好久不見(2/2)
面對玉如顏這麼直白的拒絕,安麗容並不生氣,反而心裡有一絲釋然,語氣親和道:「我從不喜歡強人所難,既然姑娘不喜,我也不會強求。你好好回去養傷吧,這幾天花園的事我會另外著人打掃的。」
玉如顏斂目低頭輕輕致謝,靠在陳燕飛身上一步一挪的走了。
安嵐上前輕輕嘆息道:「這個姑娘還真有幾分傲骨,竟然連姐姐的好意都不領。眼神似乎很是不屑這麼好的機會。」
安麗容同樣有些迷惑,但這樣不爭不搶不出風頭的玉如顏一方面讓她心安,但替伏在她心底深處又覺得她若是一旦爭搶起來,恐怕比古清兒之流還要利害難對付。
陳媽小心的湊在燭火下用小鑷子把玉如顏後背上的倒刺一根根拔出來。已經結痂的地方被鋒利的倒刺帶著又開始流血,陳媽心疼的幫她背上吹著氣,拿出一瓶棕色藥膏不確定的看著咬緊關牙一聲不吭的玉如顏,道:「這種藥膏是我家那位特意從箱底拿出來的,說是對付外傷最好不過了。只是···只是擦上身的那會,會火燒火燎,像燒著一樣疼痛,你忍著點!」
她這樣說是想給趴著的人一個提醒,可是她卻是多慮了,從剛才拔倒刺開始,雖然玉如顏全身疼得真哆嗦,但她始終沒叫喊過一聲,死死咬著牙受著,小臉一片慘白,額頭上的汗珠像滾珠子一樣往下滴,就是不開口叫疼。
陳媽拿出藥膏抹到她背上,她止不住全身戰慄起來,這藥膏的藥性果然像陳媽說的那樣很烈,真正就像在傷口上撒鹽。
等一切忙完,陳媽累出了一身汗,而床上人的更是渾身上下沒一處乾的,從頭髮到腳跟,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汗濕一片。陳媽輕輕幫她蓋好被子,正要離開,床上的人吃力道:「多謝你了陳媽!」
她聲音若蚊吶,每動一下都會牽動背上的傷口。陳媽憐惜道:「傻孩子別說話,好好養著,我呆會幫你熬好粥讓燕飛給你送來。」
玉如顏乖巧的點點頭,看向陳媽的眼裡滿滿全是感激,這個如虎狼窩一樣的王府里,難得有一個真心待她好的人。
雖然她公然拒絕了側妃的好意,但安麗容還是大度的讓人給她送來治外傷的藥膏。見側妃都給她送了東西示好,除去關禁足的古清兒,安嵐與鄺勤勤都差人送來糕點糖水,連一向鮮少在王府露面的花影這回都親自上門看望了一回玉如顏。
夜深了,整個王府沉浸在無盡的靜寂中。玉如顏迷迷糊糊睡著,似乎夢見有人推開房門走了進來。來人在她床邊坐下,定睛看了看她,伸手在她滾燙的額頭上摸了一把,似乎不悅的皺起了眉頭······
這個夢境太過真實,以至於那人手上的冰涼她都感覺到了。她全身發燙,不由自主的向著冰涼的地方靠攏,來人遲疑半刻,最終木訥的任她鑽進自己懷裡······
一個激靈,她驀然從夢中驚醒,鄂然的看著眼前近在咫尺冰冷恐怖的面孔,驚得差點從床上滾下來。
來人一身黑色夜行服,身姿挺拔,朗朗月光從半開的窗戶里照進來,在他冰冷恐怖的銀色面具上鍍上森冷的寒光。
「五公主,好久不見!」
玉如顏全身一滯,不敢置信的看著半夜闖進她屋子的人,如果沒認錯,此人正是在古魚鎮刺殺穆凌之的那名刺客。
她震驚的無以復加,這名刺客要殺的人是穆凌之,為何會摸黑潛進她的屋子?她滿面驚恐的看著朦朧月色下的面具人,涼意從腳底一點點往上竄,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過了半晌才壓住內心的恐懼強做鎮定道厲聲:「閣下到底是誰?」
她從小養在深宮,鮮少踏出宮門,怎麼會有人在這裡認出她?
來人輕嗤一聲:「公主不必知道我是誰,只需要知道我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就行了。」
他的聲音渾厚低沉,卻帶著徹骨的寒意。
共同的敵人?
是啊,穆凌之為了那什麼玉女三番二次的要殺自己,害得自己淪為最卑賤的軍妓,現在還讓他的侍妾們誤會自己在他面前得寵,一個個跑來對付她,害得她這般苦,可不是她的仇人麼?
而眼前這個人,更是與穆凌之深仇大恨,不然也不會在古魚鎮處心積慮的要殺他。
見她半天不回答,面具人冷冷一笑,不嗤道:「難道是我會錯意,五公主竟然對一個要殺自己的人無半點仇恨?」
哼,少拿激將法來激我,穆凌之不是什麼好人,你這個不知道根底連真面目都不願示人的人更加不會是好人。
玉如顏心裡這麼想,但看到他腰間掛的長劍這些話就不敢直說出來,只得問:「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她心裡的潛如詞是:你到底想我要怎麼幫你殺了穆凌之?
然而,沒想到面具人只是靜靜看了她一眼,冷聲道:「我來帶你離開這裡!」
這樣的答案太出乎人的意料!玉如顏審視的看著他,心裡的恐懼越來越重。
如果他提出讓她幫忙對付穆凌之她願意相信,但他要帶自己走,她憑什麼把自己交給一個完全陌生的刺客?
她既不想跟他走,也不敢得罪他。一雙透亮的水眸一瞬不瞬的看著他,心思急轉,最後慢慢說道:「謝謝閣下的美意,只是我有大仇未報,還不能離開這裡。」
面具人聞言,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絲猶豫閃過。
玉如顏緊張到不行,生怕他會將自己強行擄走,禁不住忍著背上的傷痛悄悄往床裡面挪著身子。面具人顯然察覺到了她的不安,不禁冷笑道:「你不必驚慌,我不會強行帶你走的。只是,你確實你要留在這裡報仇?你準備如何殺了他?」
面對面具人的連聲逼問,玉如顏不禁怔愣住了。
或許在面具人的心裡報仇的唯一方式就是直接把劍刺進仇人的胸膛里,但玉如顏卻不敢苟同——
如果告訴他,自己的復仇方式是讓穆凌之愛上自己再拋棄他,他一定會覺得她的想法太瘋狂可笑,她都不敢說出來惹他恥笑。
然而面具人卻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果真冷笑道:「五公主果然與眾不同,好吧,我們各行各路,各報各仇!」
說罷,身影一閃屋子裡就不見他的身影。
等屋子裡安靜下來,玉如顏怔怔的看著月亮穿過窗格在屋子裡留下的斑駁疏影,感覺就像做了一個古怪的夢,剛才的一切不過是她夢中所發生的。
重新趴好身子,可她再也睡不著,心中有太多的疑問。
她不明白這個一心要殺穆凌之的刺客為什麼會冒著巨大的風險到王府來救自己出去,他認識自己,但對她的態度又冷漠疏離,既然如此,他救自己出去到底是為了什麼?
面具人離開後,並沒有翻牆出府,而是朝王府內院更深處飛去。而在內院的一處不起眼的院落假山石旁,一個身影躲在暗影里,雙眼不住四處張望很是焦急難安。等看到面具人出現後,激動的上前想去拉他的手,卻讓他不著痕跡的避開。
「公子···奴家還為以你把我丟在這裡再也不會來找我了。」女子的聲音哀婉動人,帶著一絲迫不及待。
面具人不動聲色的看著面前的女子,冷聲道:「當初把你送進來,就是讓你好好留在他身邊,不要忘了,你是他的侍妾。」
他的話讓女子全身一震,聲音都哆嗦起來:「公子,奴家的心意你是知道的···當初自願進府也是···也是為了公子的復仇大計,奴家進府以來,從沒有那天忘過公子···」
女子聲音泫然欲泣,帶著隱忍的哀傷,面具人有片刻的不忍,語氣軟和下來,嘆息道:「你為我所做的一切,我都記在心裡,怪只怪·····」
女子聞言,死潭一樣的雙眸頓時閃現出熠熠的亮光,為了不讓他有負擔,她柔情道:「公子不必自責,您心裡的苦奴家知道,所以奴家一定會不遺餘力的為公子辦事。」
說到這裡,她驀然抬頭看著他,訝異道:「公子好久不曾聯繫我,這次這麼緊急的召見,可是有什麼重大的事情要交給我辦?」
面具人重重嘆息一聲,面具下如刀裁的長眉禁不住收攏,過了良久才沉聲道:「我要你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