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 失控的溫柔(2/2)
她就要長久長久地離開這個家了,她不想再惹出任何的事端。
從頭到尾瀾溪都敢直視對面的兩個長輩,可唯一不看的就是旁邊修長挺拔的身影,剛剛張嫂說了,她走之後他就沒住過慕宅,今天是破例回來的。
破例。
瀾溪一邊嚼著米粒一邊想著這兩個字,心裡一片酸澀的疼痛,有些人就是有那樣的本事,讓她隔了這麼久未見,一句話未說,就有這樣心痛的感覺。
「晚上還有事,我等會就走。」抬手看看表,他冷聲說道。
莫如卿一怔:「你幹嘛去?」
「聚會。」
莫如卿心裡一松:「那早去早回——對了,你晚上住這兒還是回你那兒?住這兒的話我讓張嫂把你房間打掃一下,你幾個月都沒來了。」
「看情況。」慕晏辰起身,冷冽的眸色里透出一絲疲憊,丟掉擦過的餐巾,拉開椅子走了出去。
瀾溪靜靜坐在座位上聽著他說話,怔怔的。她怎麼可能聽不出他話里的清冷涼薄?——不過也好,至死不相見,總是要漸漸冷下來,淡了,就不痛了。
***
「小姐你不是過兩天就開考嗎?現在還看書?」張嫂蹙眉問著沙發上的她。
瀾溪抬頭,水眸里透出一片認真:「我不看很久,只是把所有科目的課本再全部看一遍,考試我有把握,現在只剩加固一下了。」
她有自己的計劃,並且付諸了十二分的努力去實現,心裡篤定而踏實著。
張嫂笑得宛若一朵花:「哎,好,你看,我去給你熱杯牛奶!」
瀾溪點點頭,重新凝神開著課本上的內容。
她曾經以為的親情,愛情,都假得可怕,風輕輕一吹就沒了,失去的時候還會痛徹心肺的。可是知識是不會騙人的,掌握了就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
高級會所的vip包廂里,音樂聲震耳欲聾的,炫目的燈光下群魔亂舞,第三瓶威士忌灌下去的時候聶明軒終歸看不下去,蹙眉握住酒瓶:「晏辰。你行了。」
慕晏辰深邃冷冽的眸有些迷離,心裡的劇痛化不開,靠在沙發上揉著眉心。
「今天幾號了?」他沙啞的嗓音問道。
「4號,怎麼了?」聶明軒很奇怪他怎麼突然這麼問。
高考應該是六七號,很近了。
「……她看起來不錯。」他沙啞的嗓音越來越低。
聶明軒一怔:「誰啊……你說誰不錯……」
話沒說完他就已經意識到了慕晏辰說的是誰。他能料到這個時刻,所有的高三生都在放假。
還沒反應過來,慕晏辰頎長挺拔的身影就站起來,深邃的眸子裡浮現著血絲,被心痛浸染,他抓起桌上的鑰匙啞聲道:「我先回家了。」
聶明軒知道他心裡不太好受,幾個月都沒有見到瀾溪,他工作起來拼命一般,效率瘋狂地提升著,用巨大的工作量來麻醉自己。也知道他曾經深夜開車到z城去那邊的中學,隔著一整座學校就只為了離她近一些,在她根本不知道的情況下陪她幾個小時,然後在凌晨時分重新開回來,重新開始新的一天。
這幾個月,他真的不是在「過」,而是在「熬」。
「回家?」聶明軒蒼白著俊臉嗤笑,「你日夜顛倒多久了,現在倒想到夜深了要回家?」
慕晏辰不理會他的諷刺,眸色深邃凝重,快要滴出血來。
「……她還在呢。」他薄唇低啞地吐出這幾個字,口吻裡帶著近乎凝重的愛與疼惜,像是再也化不開了。
……
慕宅里,燈寂寂地亮著。
清脆的皮鞋聲由遠及近,伴隨著一絲微醺,恍然地出現,慕晏辰以為這個時間她應該已經回房睡覺了,根本就沒有想到還能夠看到她——
帶著醉意的深眸恍惚一下,劇痛閃過,他看到了不小心在沙發上睡著的那一抹身影。
應該是看書看得困了想靠一下,卻沒想到會就這樣睡著。
她睡顏恬靜,身體輕輕蜷縮著,保護著她自己。
慕晏辰緩步走過去,俊臉冷冽蒼白地繃著,雙臂撐開,俯身下去靜靜地看她。
她那麼安靜,安靜得沒有力氣用冰冷的目光瞪著他,時刻想著抗爭,想著離開,想著用她弱小卻尖銳的刺來傷他。
「瀾溪。」他低啞地叫了她一聲。
這低啞溫柔的一聲,他有多久沒有叫過了?
一抹尖銳的刺痛刺激了眼眶,慕晏辰緊緊盯著她,感覺一股濕熱在眸子裡蔓延,他偽裝冷漠偽裝得太久,他以為自己滿腔的疼愛與眷戀此生都會憋在心裡悶痛至死了,沒想到還可以在此刻流露出來,他愛她,愛得怎麼做都是錯,錯到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俯首,俊臉輕輕貼上她側躺著的睡顏,緊繃著不敢放鬆的呼吸輕輕吞吐在她的髮絲里,能聞到她用的洗髮水的味道,能嗅到最熟悉的,他愛的人的氣息。
「……你怎麼瘦了這麼多?」他閉眸,沙啞的聲音如霧般飄散在空中。
那一股心疼,激烈兇猛,快要把他的心臟都絞碎了。
她長長的睫毛垂下來,下面是一圈淡淡的黑色,應該是熬夜所致,側臉清晰划過一道弧線,臉變得清瘦。
他輕輕觸摸著她的輪廓,一點點地觸過去,手指微顫,強忍著才沒有將她整個人都抱起來塞入懷中。
睜開深邃的眸,亮亮地泛著璀璨的光,是濕熱的水汽折射出來的。他看到了她手臂上綁著的手帕,看到了那條猙獰的疤痕。
一瞬間,劇痛襲身。
慕晏辰冷冽的眸死死盯著那個地方許久,半晌後解開她故意束縛和掩蓋住的傷口,看到了那道疤痕的全貌。薄唇緩慢而輕柔地貼上去,輕輕地烙印在那道恐怖的傷口上,他一點點吻著,清晰感受著她曾經遭遇那些最可怕的事情的時候,那一股超乎常人的勇氣。
「瀾溪……算哥哥錯了,好不好?」他凝視著她,低啞地輕聲吐字,在酒精劇烈灼燒的後勁中,眸子裡一片劇痛,「我不該傷你,不該放你……你不要就這樣離開一輩子……這段時間我很想你,不知道有多想你……人如果被想念折磨一輩子,會不會死?」
他意識都有些飄忽迷離了,手掌輕輕撥開她耳邊的髮絲,低啞地呢喃。
聲音越來越輕。
瀾溪,你醒來,回答我,可好?
慕晏辰不知道有多奢望這樣的時刻,醉著,毫不清醒,卻能這樣抱著她說話,而不是在夢裡,也不是靠回憶。
他眼眸里閃爍著一絲水光,俊逸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魅惑神傷,俯首輕輕吻上她柔美白希的側臉。
可意外的是,瀾溪就在這一刻,倏然醒來。
手腕上的束縛被拿開讓她在睡夢中都沒有安全感,她掙扎著,終於在肌膚的觸感抵達一定極限時倏然醒來!她水眸睜得很大,沒有焦點,半晌之後才緩慢定睛,帶著深夜裡特有的倦意,定定地看向了這個距離自己很近的男人。
慕晏辰渾身一僵!
在對上她眸子的那一刻,他眼裡的眸光就霎時變得冰冷,俊臉也忍不住白了白,像是不知道剛剛說的那些情不自禁的話被她聽去了多少,只是一瞬間,柔情又重新變得敵對。瀾溪猛然翻身起來!水眸劇烈顫動,呼吸也微微不穩,背緊貼在沙發上,盯著他!
手背抹上臉頰,除了熱度之外沒感覺到別的,也不清楚他對自己又做過什麼。
「我不是在等你……」瀾溪清冽中透著一絲黯啞的嗓音說道,水眸閃過一絲光,手指攥緊沙發,重複一次,「我不是在這裡等你的!」
慕晏辰靜靜凝視著她,感覺渾身的力氣都已經在剛剛被耗盡,深邃的眸里壓下來不及隱藏的劇痛,薄唇輕啟,啞聲道:「已經過了12點……去睡覺了。」
他強勢冷冽的氣場還在周身盤旋,這一句,宛若長輩的命令般,慈愛而不可抗拒。
瀾溪怔怔的,險些以為自己是聽錯。
恍惚中看到他起身了,卻感覺到一絲尖銳的目光在她身上,他已經起來的身軀又俯下,俊顏霎時變得冷冽如冰,盯著她,手指倏然扣緊她的下巴,急劇變換的眸子裡劇痛席捲,他低啞問道:「……鏈子呢?」
——他親手送給她,一直戴在她身上的,那一條鏈子呢?
——為什麼現在沒有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