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6 大義(2/2)
「聯合遼王與魯親王夾擊施壓是柳亞澤的主意?」趙雋眉頭頓鎖,「遼王若是南下,西北豈不失守?蒙古軍若趁此時襲關如何是好?」
「這顯然不是他們會考慮的問題。」韓稷道。「眼下皇上已經陷入他自己畫下的怪圈,他的眼裡已經只有皇權二字。這計策一旦成功,那麼他收回的便是五軍營的所有兵權,至少也是很可觀的一部分。這樣一來可解他危困,而弒殺皇后的鄭王多半也會將功折罪,分去一部分兵力傍身。」
趙雋面上沉凝如水。
他也略通軍事,韓稷寮寮數語他已能聽明白個中重點。
「他們這是在玩火。」他面色已然十分陰沉。片刻,他抬眼緊盯著韓稷:「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韓稷道:「柳亞澤的打算並非難以琢磨,只要他的立場想想就好了。他是最不敢讓哥哥你出來的,既然不想讓你出去,那就只好先把皇上從這困境中解救出來。他的目的應該是,策劃這次的陰謀後,再從吳王梁王當中挑選一個來立儲。」
趙雋眉頭動了動,負起手來。
「那你們打算怎麼做?」
「西北大營仍有家父的老部下,昨日家父已經派人連夜送信前去西北,著嚴密監管關防,同時也派了人前去遼王府附近,倘若鄭王出現則即刻拿下,必要時就地正法。遼王與魯親王府皆不熟時局,沒有鄭王,他們要麼不敢動,便是敢動,也不會有什麼把握。」
趙雋沉吟了下,說道:「朝上呢?皇后大行這段時間如何了?」
韓稷道:「還有十日皇后梓宮便就移去北郊暫放,這段時間無非是為著要不要請哥哥出去執孝而扯皮。我們正在盡力爭取讓哥哥出宮,如果此次不能,恐怕就只能等南北兩軍開始有動靜再說了。我來的目的是為討哥哥准信,究竟你準備好了沒有?」
趙雋道:「我的事先不考慮,如今該考慮的是如何制止遼王與魯親王聯合起兵,一旦仗打起來,又不知得花多少年才能恢復國力。」
韓稷揚唇:「二王再猖狂,也不可能越過四家國公府去。哥哥若是答應復立,我們也算師出有名。」
趙雋望著他,眉頭沉下來。
這個決定不是他能夠一口氣下下來的。
陸妃從旁瞧著,突然胸脯急促起伏了幾下,伸手從袖內抽出把匕首,忽地抵在自己脖頸上:「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們,可是你總該知道,我並非那貪生怕死的女子!從嫁給你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不是你趙雋的妻子,我是大周的太子妃,是這片江山未來的皇后。
「我不是貪圖那虛名,只是我父親曾叮呤我不能只顧眼前,他說我的眼裡胸中要裝的是天下百姓,是身為太子的我的丈夫的抱負,如今我既成了你的牽絆,那麼我何妨用一死來換回你的雄心!」
「銘蘭!」
趙雋失聲撲過去,即便是在燭光下也能看得出來臉色倏地白了。「你把刀放下!」
陸妃含淚望著韓稷:「我不管你們想復立文淵是真心為著天下蒼生著想,還是衝著替陳王平反而來,他所做的一切都無愧於天下,也堪當天下之君!我陸銘蘭只是個柔弱女子,無法左右朝廷大事,但我今日之死,卻是為成全你們!」
說罷她雙手用力,決絕地往頸上捅去。
「銘蘭!」
趙雋已然嘶聲。
韓稷右手一抬,腰間彈出的一枚玉珮咚地擊中陸銘蘭手腕,那刀刃在她脖頸留下道半寸長的淺痕,隨即哐啷掉在地上。
陸銘蘭難敵這股力道,立刻也側倒在地上。
「嫂嫂若是牽掛哥哥,何不好好地活在世上瞧著?」韓稷從懷裡掏出只瓷瓶丟給已然撲過去的趙雋,說道:「傷口不深,要不了命,把藥敷上,半日即可結痂。」
趙雋抱起地上的陸銘蘭,迅速地給她上藥,千言萬語似找不出一句合適的說出口,只是緊摟著她的雙肩,顫動著雙唇不發一言。陸銘蘭也哭,是求死未成之後又是悔又是幸的複雜地哭,這對患難夫妻,遠離塵囂,卻又時刻還懷揣著信仰。
他們之間並沒有過多的親密接觸,甚至連話也極少,但旁人又分明能感受到他們之間的情義至深。他們不如韓稷與沈雁之間的琴瑟和鳴,也不是天底下大多數夫妻之間的相敬如賓,除了相敬如賓之外,他們還有著從一開始對自己身份的深刻認識。
他們也許並不能做到超越史上的明君與賢后,但對於眼下的大周來說,實在算是一個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