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6 震驚(1/2)
皇帝原想先調劑調劑氣氛,沒想到被她一語弄得倒有些臉上掛不住了。
但既然說到這份上,顯然也沒有再含糊的意義,他微頓了下,回到丹樨上坐下,便就說道:「稷兒如今也有十五歲了,他是你們的嫡長子,可到如今卻都還沒授封為世子,朕有意賜他世子爵位,不知道你們有什麼想法?」
授封世子?
鄂氏一怔,猛地抬起頭來。
皇帝的臉上一派凝重,看得出來是極認真。
怎麼會這麼突然?怎麼會突然想到賜封韓稷?她的心忽然狂跳起來,再往皇帝臉上細看了一眼,只見他沉凝的眉目間隱有悅色,再看太后,太后也笑微微地望著她。
「敢問陛下,怎麼會突然提及這個?」
她可不相信皇帝會有閒心關心她的家事,而且韓稷跟東陽侯府的官司才過去多久,皇帝即便不治韓稷的罪,也沒理由突然恩賞他——在這個時候突然之間越權賜封他豈不就是恩賞嗎?
難道,會是韓稷自己提出來的?
她腦海里突然靈光一閃,是,一定是!她就說嘛,他明明應該猜到這次謠言是她有意縱容的,怎麼可能會不予以反擊?難道他竟是在這裡等她,他竟然用這樣的方式跟她宣戰!
她騰地站起來,脫口道:「這是不是稷兒自己提的?」
「當然不是。」
皇帝眉頭微蹙了下,對她的反應略感詫異,「這是朕的意思。稷兒這一年表現不錯,朕想破格給他些恩賞,但因為他年紀尚輕,唯恐再提官的話對他反為不利,是以才想索性將他這爵位定下來。所以朕才特地召你進宮聽聽你的意見。你該不會不同意吧?」
他疑惑地望著她。
鄂氏臉色煞白,雙唇微顫著,她當然不同意,她怎麼會同意!
魏國公世子的爵位只能是韓耘的!怎麼可以落到韓稷頭上!
「不。」她搖搖頭,忍著衣裳下渾身的輕顫,說道:「他還年輕,而且他身子並不好。他還不適合當世子……陛下應該知道,他體內有尚有餘毒,並不知道將來子嗣有無問題?」
「弟妹多慮了。」皇帝凝眉道,「朕已經問過太醫,太醫說稷兒的身子狀況繁衍子嗣已無問題。外頭所傳的謠言你應該最清楚真相。況且他如今能打仗能帶兵,並不影響什麼,即便是體內尚有餘毒,也不礙著他傳承韓家家業。朕不知道,弟妹又在憂心什麼?」
鄂氏雙唇微翕,哪曾說得出話來。
皇帝說的一點不錯,韓稷的身子骨如何她最是清楚!她在他身上下了十五年的毒,可以說他幾乎是毒藥養大的,明明他應該成不了親擁有不了子嗣才是,太醫怎麼可能會說他子嗣無礙呢?他若子嗣無礙。那她在他身上下的這些毒藥去了哪裡?
難道他是金剛不壞之身,連毒藥也不能侵蝕他嗎?!
不,就算如此,她也不能讓韓稷當上世子,她絕不能讓韓稷當世子!
「臣婦不同意,陛上的心意臣婦心領了,可韓家並不只有他一個兒子!」
皇帝原本並未曾下定決心就此賜封韓稷,但眼下聞言,他眉頭卻愈發皺得緊了,「你這是何意?難不成你們還真打算把家業傳給耘哥兒?你們這樣對待韓稷。就不怕他將來有一日與耘哥兒反目成仇?難不成稷兒就不是你們的親兒子不成?」
他也微有惱火,這件事楚王提得荒唐,若非是想衝著替他未來立儲鋪路而來,他又豈會真的去插手韓家的事?眼下難得他想促成其事。不想連柳亞澤都及時下了台階,卻在韓稷的親娘手上被卡住了。合著他這是剃頭挑子一頭熱?
「不,他當然是我的親兒子!」
鄂氏聽到這句話,立刻踩著他的話尾斬釘截鐵地回答。
但是冷汗卻順著她的背脊流下來,而她的嗓子也有些發乾,她的急切。看起來就像是倘若有人懷疑韓稷的身世就是要了她的命一樣!
為了韓家,為了韓耘,她怎麼能容許別人懷疑起韓稷的身世?
「既然是你的兒子,為什麼不能授封他?」皇帝聲音放沉,顯然也已有了薄怒。
鄂氏臉色變得更白,她緊攥著絹子,咬緊著牙關,卻是不肯再迸出一個字。
有些話明明已衝到了喉尖,卻還是只能死死地壓住。她絕不能否認韓稷是她的兒子,他不是她的兒子,又是誰的兒子?魏國公畢生無妾侍又無拈花惹草的毛病,他既無庶子又無嗣子,韓稷若不是她的兒子,那他又是誰的兒子?!
她心裡忽然有陣絞痛,痛到她不得不壓著胸口坐下來。
這痛熟悉而清晰,十五年了,早痛到眼淚都已經流幹了。
有些事不說是死,說了更是死。不但她死,魏國公要死,韓耘也要死,甚至梅氏樂氏她們那兩家要死,就連她娘家也要死!
可是眼下皇帝要把世子之位傳給韓稷,她要怎麼辦?
她抬頭望著皇帝,面前這個人傳承了趙家祖傳的疑心,當著他的面,她不止不能說出個有說服力的理由,竟然連心裡的不甘與震驚也不能表現得更多一些,倘若引起了他的懷疑,韓家便將家無寧日!到那時韓耘又有什麼未來可言?!
「韓稷是你們的嫡長子,世子之位只能傳於他。」這時候,久未出聲的太后也開口了,她站起身,走到鄂氏面前,說道:「哀家知道,爹娘疼么子,天底下的父母大多有這毛病。你更心疼耘哥兒,哀家也喜歡那小子,但是家業傳承是大事,你若犯了糊塗,來日他們兄弟相殘,你心裡會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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