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 暗渡(2/2)
皇帝望著他,笑了笑,倒是也沒曾說什麼。
郭雲澤告退出宮。
皇帝喝完那杯雀舌,又說道:「傳沈宓。」
沈宓正在禮部忙得不亦樂乎,聽說皇帝傳召,也只得暫且撇下手頭事務,匆匆到了御書房。一見皇帝笑微微地看向他,並不如平日那般滿臉的憂國憂民,不由心頭微凜,提起幾分戒備來,行了禮之後便眼觀鼻鼻觀心站著,並不曾冒動。
皇帝微笑道:「不知道子硯對東遼國如今局勢有何看法?」
沈宓聞言抬頭,默然片刻,說道:「微臣不懂軍務,不敢擅議。」
皇帝漫聲道:「你在內閣的事朕已經知道了,朕許你說。」
沈宓愕了半晌,才不得已說道:「宜以靜制動。」
皇帝沉吟未語,眼望著桌上的硃筆,而後道:「倘若朕要以動制動呢?」
沈宓微頓,抬起頭來,「皇上的意思,莫非是要對東遼動兵?」
「難道不應該麼?」
皇帝望著他,走下丹墀,說道:「照你的分析,只要等烏雲與老蒙古王聯手滅了巴特爾與格爾泰。烏雲與老蒙古王必有一場對決,假若我軍瞅准這個時機發兵突襲,豈非可以將之全數剿滅,從此西北遼東一帶便將太平無事?」
沈宓沉默未語。
皇帝與內閣的矛盾他早就知道,可是這種矛盾是必然的。哪朝哪代的元老功勳在二世祖皇帝面前能夠完全謹守君臣之儀?開明的君主會不失原則的敬重謙讓,如今內閣元老們雖則有些傲慢,卻並不曾威脅到皇威,他們甚至連立儲之爭都不曾參與,皇帝就是讓讓又有什麼大不了?
如今他想要對東遼動兵,很顯然是在跟內閣賭氣。替自己掙份軍功,在元老們面前奪回幾分威嚴。
這想法不錯,但若要賠上才剛剛穩定下來的社稷則就十分不明智了。
他凝眉道:「皇上的想法自有道理,可是一場戰爭牽涉到許多方面,我朝前後經歷著近三十年的動盪和戰爭。山河早已千瘡百孔,眼下再值休養生息期間,若再主動掀起一場戰爭,從兵力與物力以及財力上來說都不堪重負。
「其次東遼眾部落皆驍勇擅戰,我朝既缺兵又缺馬,短期應敵尚可,若是要主動襲擊,恐怕得不償失。而最重要的一點是。關外風土人情皆與中原迥異,也並不止東遼一個國家而已,一個人的胳膊再長也總有限度。即使消滅了蒙古人,我們管治不得法,遲早也還是會有別的部落會來侵占。
「如此看來,眼下我朝並不宜主動對東遼用兵,想要剿滅他們,更是不切實際。」
殿裡隨著他的話止而安靜下來。
皇帝負手踱著步。香爐里有煙在繚繞,香氛仍是淡淡的。
半晌。皇帝在簾櫳下止了步,說道:「看來子硯不但學問好。胸中韜略更是讓人嘆服。」
沈宓垂首。
皇帝又道:「且回去忙罷。朕會讓人照你的意思擬旨去西北,著魏國公好生行事。」
沈宓俯首謝恩,退了下去。
這裡皇帝等他二人出了門,便招來右側立著的程謂:「傳旨到兵部,命魏國公因勢利導,助烏雲奪取王位,與之簽下和書。此外,」
說到此處他頓了頓,望向程謂的目光也幽深起來:「你即刻再擬封密旨給魏國公,著他仔細盯著東遼,在照兵部下發的公文行事之餘,在誘使烏雲與老蒙古王聯盟之時伺機大舉出兵,爭取一戰將他們殺個片甲不留!」
程謂目光閃爍:「陛下的意思是,要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皇帝沉凝著轉身,望著這深幽的宮宇,說道:「朕雖稱不上開元盛世之君,起碼也無愧於先祖。舉朝文武大多皆是先帝留下的老臣,功臣,這些人倚老賣老侍寵而驕,欺朕手上沒有戰功,倘若魏國公這一戰成功,便有可能助朕真正做到一言九鼎上行下效!
「為了皇權盡數在手,這樣的仗即便是傾盡舉國之力耗盡國庫,又有何要緊?」
程謂肅然,轉身退去。
皇帝迴轉身來,緩了口氣又喚住他道:「再傳旨下去,賞沈宓八仙過海玉屏一座,再將朕前日得的那套蔡明瀾的金石孤本也賜予他。沈宓此人有真才學,又極具大局觀,更非跟隨先帝征戰的老臣,這個人堪得重用。」
程謂聽到此處,卻不由說道:「據聞沈宓私產極為豐厚,想來金玉之物並不稀罕。陛下若是要重用此人,倒不如賞些別的,比如官位。奴才聽說前日沈宓的夫人拜訪許家,許閣老的夫人對沈宓的夫人十分熱情,奴才恐怕許閣老亦有拉攏之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