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 暗潮(2/2)
蔡氏早揣著一肚子窩囊氣,再被他這麼一罵,頓時發了飈:「幾句話而已,說得容易!那可是在許敬芳的家裡,你以為是在大街上?許家老兩口看著和氣實則卻精明似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好歹是個勛貴夫人,你是要我去拖著人華氏說還是求著人華氏說話?!」
安寧侯氣結,哼哧了半日怒指她道:「你這個潑婦!」而後掉頭往外,怒出了廳門。
進了書房將門一踹,他又喚了下人過來:「把劉括給我叫過來!」
下人才走到廡廊下,一四十上下的文士就快步進來了:「劉括在此,小弟正有事尋侯爺呢!」
想來是已經知道了方才之事,劉括說著到了安寧侯跟前,揖首道:「侯爺勿躁,小弟方才正好聽得一個消息,小弟聽說前幾日沈宓在內閣大放謬論,與許敬芳郭雲澤二人談論東遼戰局,聽說還得到了許郭二人大加讚賞。」
劉括是劉皇后的族弟,幼時也讀過幾年書,屬族中墨水較多的人之一,因著腦子還算好使,建國時便被劉皇后提到了吏部任郎中。當年依附著劉皇后及廢太子的當然還有許多人,但廢太子一倒,那些人都跟著倒了,劉括因是族親,倒是倖存了下來。
「沈宓談論東遼戰局?」安寧侯凝眉望著他,「這跟我要拉攏沈宓又有什麼關係?」
劉括頓了下,說道:「侯爺不妨想想,沈宓不過是個五品官,他哪有什麼資格議論鄰國戰局?且不說他夠不夠得上妄議之罪。只說他之所以如此,正是許敬芳給拉過去的,侯爺只要想想眼下的朝局,再把這事兒捅到皇上那裡,皇上能不往他們倆中間插一槓子?」
安寧侯聽到這話,不由怔住了。
眼下朝局面上看著一派祥和,實則除了後戚與勛貴的矛盾,以及勛貴對皇帝的提防,還有一股暗潮隱約有成氣侯的趨勢,這暗潮便是內閣與皇帝之間的矛盾。
開國時內閣里六位閣老皆是與周高祖共打天下的元老,經過十三年的更迭,如今還剩下以首輔諸志飛為首、房文正、許敬芳以及郭雲澤這四位,這幾位都是為大周立過豐功偉績的,當初高祖在世時,他們幾個但凡進宮高祖都得起身相迎,在趙氏子孫乃至宮裡太后面前都相當有份量。
他們幾個功勞甚大,皇帝卻手無寸功,在功臣們眼裡,一個對社稷沒有過什麼建樹的皇帝難免有些坐享其成的嫌疑。元老們在皇帝面前傲慢些便就順理成章了,平日裡在皇帝面前規矩還是守著,但每到決策之時,也時常以各種理由拖延或怠慢。
身為皇帝上行而無法下效,對這樣的內閣究竟有沒有那麼敬重便見仁見智。
這些人都是趙氏嫡系,又權傾朝野,皇帝雖然拿他們無可奈何,但也不見得會聽之任之。
比如說許敬芳,他為許家掙下的祖蔭足夠子孫消耗到三代以外了,可是三代以後呢?許家兩個兒子一個在外任封疆大吏,一個在大理寺任少卿,按說品階不低了,可品階再高也抵不住皇帝對元老們的忌恨,等到許敬芳死後,許家兩個兒子還想再往上爬簡直絕無可能。
按照皇帝這般狹隘的心思,只怕到時尋個由子打壓打壓以固皇權也有可能。
這種情況下,許敬芳自然希望能尋求些外援,以協助子孫後代維護門庭。
皇帝若是知道他瞧中了沈宓,自然會竭力阻止。
安寧侯想到這裡,忽覺心頭陰霾開闊了些,他說道:「你的意思是,我把這消息送到皇上跟前,再借皇上的手阻斷許敬芳與沈宓的聯繫,只要他們倆聯不成手,我就還有機會?」
「自然有機會。」劉括道,「不止是有機會,假若皇上知道這件事,多半會對沈宓有幾句斥責,侯爺若趁著沈宓失意之時前去接觸,多半還有事半功倍之效。沈家如今才在朝廷站穩腳跟,因著許敬芳這事一受打擊,他怎麼可能會不希望多尋道靠山?」
安寧侯聽到此處,竟有幾分躍躍欲試了。
沈家因著沈觀裕相讓柳亞澤那回已然站穩了腳跟是不錯,可沈宓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難道他就不需要爭取前程了?他可沒忘了,皇帝還心心念念惦記著華家呢。只要能夠與沈宓有謀面敘話的機會,自然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長此以往,何愁他不到手?
他抬袖道:「我這就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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