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 狹路(2/2)
沈雁攏著雙手,氣定神閒望著他:「你在戲園子裡戴著花招搖過市,不就是想給永和宮壯壯聲勢嗎?再加上你尚未得到世子位,作為一個有本事的男人,沒有點企圖是不可能的吧?別這麼瞪著我,我父親可是皇上身邊的寵臣,我可不是你隨便嚇嚇就能嚇倒的。」
韓稷望著她,目光深得跟這宮城一樣。
他也環視了周圍一眼,然後走近來兩步,說道:「我可真想把你的腦袋打開,看看有沒有什麼不同。」
沈雁笑得兩眼只剩一條縫了:「你不會這麼做的,因為我跟你的立場其實差不多,你不會這麼對待一個目標相似的朋友。」
韓稷頓了頓,停在她面前半尺遠的臉上露出絲陰寒:「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也不希望鄭王做太子。」沈雁將身子略略前傾,讓聲音從齒縫裡低低的溢出,兩眼毫不示弱地朝他逼視過去:「瞧你這副模樣,你一定沒有想過那天在鳳翔社,我為什麼沒有讓安寧侯府的人過來瞻仰你的傑作?
「你韓大爺本事齊天,自然早就看出來我窺破了你的計劃。
「可你居然自大狂妄到只認為我是在搞破壞,而不想想假如我真想讓你出醜,為什麼不直接把你逼得在朝堂上站了隊?那會兒你就是不落得陣腳大亂的下場,起碼也會變被動吧?我都這麼給你面子,你居然還想拖我去餵狼,果然狼心狗肺這樣的字眼,指的就是你。」
韓稷的臉黑下來。
沈雁遙望這重重宮宇,抻著身子悠悠地吐納呼吸,姓韓的固然是個人才,但他這樣狂妄,屢次不把她放在眼裡,實在可恨。誰不是鐘鳴鼎食之家的子弟?不讓他曉得些她的厲害,他是不會聽話的。
韓稷兩手叉腰,磨了會兒後槽牙,又眯眼望了不遠處好奇張望過來的路人半晌,收回目光望著她道:「你說的這些,是你父親的意思?」
沈雁斜眼:「難道你以為你重要到連我父親都需要巴結你?」
韓稷睥睨她:「要不然你哪來的自信,覺得我做那些事一定就是衝著這世子之位而來?」
沈雁微哂,「韓公子雖然有幾分過人之處,但未免有些自戀過頭。這就是我自己的意思。難道這世上只興你韓稷一個人有那通天的本事,可以於不動聲色之間縱觀天下決勝千里?我雖不才,卻也不至於連這點蹊蹺都看不透。」
說完她又施施然補了句:「當然,興許拿到這世子之位,只不過是你諸多抱負中的其中一個而已。」
韓稷抱著雙臂,目光愈發莫測。
靜默了半晌,他面色忽然又恢復了尋常,說道:「縱使你說的都對,我也想不到我有什麼理由要放過你,就你的話說,我好歹是衝著當世子去的,要是讓人知道我被個小丫頭片子玩弄於股掌之上,我的臉還往哪兒擱?你說是不是。」
他一掃先前臉上的陰霾,搖著仍拿在手裡的松樹枝,呲著牙,猶如一隻偷到了雞然後正準備下嘴的老狐狸。
沈雁袖手挺直胸膛:「那麼我人在這裡,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跟她下的?真當她是嚇大的,她只要振臂一呼,包管自有大把侍衛替她把他送到皇帝面前去,還輪得到他在這裡動手?
韓稷一臉笑容驀地斂去,神色也真正地冷下來。
他拂袖站在原地,冷傲之中看起來也帶有一絲被看穿了居心的鬱悶。
片刻他抬起頭,再次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抬步走過去,「你——」
「韓稷?」
還沒等他開口把話說出來,忽然有道清朗的聲音充滿疑慮地在身後響起。
沈雁與韓稷齊齊望過去,只見漢白玉橋頭上,忽然有率著大批隨從的少年玉樹臨風地站在那裡。
從烏雲間隙中透出來的日光映射下看去,少年身材挺拔而秀雅,神情和煦而安寧,眉目間雖微有困惑,但整個人渾身上下卻透露出一股親厚敦儒的氣息,就像是從畫上走下來的韓湘子,又像是戲本子裡那些美辭妙語幻化出的楊二郎,竟然又是個讓人一看便覺賞心悅目的美少年。
可他身上大紅底的親王禮服與九翟冠帶來的紅塵之氣,卻又證明他的身份其實沒那麼神乎其神。
能夠穿著親王服飾站在這宮宇里的,自然不會是來歷不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