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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為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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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敏望了他片刻,想起他說的那句未提兒女婚事,遂不再多說什麼,替他沏了碗茶便就退出來。

走到廡廊下她又頓住步,想起沈觀裕這番態度,她一顆火熱的心竟又被澆了個冰涼。

她與父母親情分向來深厚,可是這一次,她不相信沈觀裕有真正站在她的角場替她去遊說沈宓。他若落力了,如何偏又不提兒女婚事?沈宓是兒子,他是父親,而且這弟子收的還不是別人,是自己唯一的親外甥,沈宓就是心裡不願意,礙於情面他也得同意,嘴上說的幾句推辭的話,又豈能當真。

沈思敏站在廡廊下,頗有些蒼涼之感。

這府里原是她的家,這裡的人原都是她的親人,可是這一刻,她卻覺得這些人離她那麼遙遠而陌生,沈觀裕雖說疼她,一來不幫杜如琛爭取差事,二來卻連這樣小小的事情都不替她促成,沈宓是她一母同胞的弟弟,連唯一的外甥也都不幫幫,哪裡還有點親人的情分。

果然那句老話說的對,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便是再回來,在他們眼裡,也終歸是別家的人了。

她勾頭苦笑了一下,抬頭再看這曜日堂,四處倒是記憶里的模樣分毫未變,但看著總覺得像水裡倒影一般熟悉而又不真實了。

沿著廊子漫無目的地走了幾步,她忽然又抬起頭來,走到院門外往二的方向張望了望。

她從小到大便從未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誰的身上過,就是青梅竹馬的丈夫也未曾,假如不是她剛柔並濟內外兼修得到了他的敬愛,又怎麼這麼些年裡與她一直保持著相敬如賓?沈觀裕帶來的消息雖然讓人無奈,但她又何必就此灰心?

她在門下站了站,然後穩了穩心神,回到菱洲苑裡。

杜如琛正好與沈宦在下棋,沈思敏上前打了個招呼,便與他使了個眼色回到房裡。

沒過片刻杜如琛便讓沈宣替上,自己回到後院來。

「岳父大人與子硯談得如何?」

沈思敏端坐在棉杌上嘆了口氣,微凝了凝神,便將事情來龍去脈與他說了。

杜如琛皺眉坐下:「這麼說來,事情倒是有些難辦。但子硯卻不像這種冷漠之人,是否有別的內情?」

沈思敏側首道:「哪有什麼內情?我看不過是因為他也還在想著萬一華氏還能給他生個子嗣罷了。他們若有了子嗣,等到那孩子入仕之時子硯也老了,峻兒也成氣候了,杜家只怕也因為緩了這口勁兒上來,他這是怕我們到時候不肯再幫扶那孩子。」

杜如琛說道:「既是如此,便不能怪他。咱們跟他說明了,來日他的子嗣我們杜家也鼎力相扶便是。」

「哪有你說的那麼容易?」

沈思敏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迴轉身,「我幼時便聽過一個典故,有個逃難的人將手上不方便攜帶的一袋金子贈送給了一個窮苦的村民,讓他拿著這些金子發家致富,也是代他保管的意思。來日等他回來了再把這袋金子還給他。十年之後這個村民果然發財了,這個難民回來要錢,你猜怎麼著?」

杜如琛目色黯下:「這個人沒把金子還給他?」

「自然如是。」沈思敏苦笑著,「如今我們就等於是那個等著本錢發家的村民,沈宓便是那個擁有金子的人。當一個人習慣手上有了筆舉足輕重的財富,他怎麼可能會捨得撒手?即便是他想還,有時候身邊人也不會允許他這麼做。

「假若子硯承諾帶契他,他就必然要傾囊相授,至少也要一路引著峻兒邁入朝堂站穩腳跟。而杜家那會兒若是借著他這股東風上升了,我們想要再把那些人脈和機會還給他或者讓路給他,你會不會捨得?」

「自然捨得。」杜如琛目光炯炯,上前兩步:「因為那本就是他們的。」

「你捨得,我卻捨不得。」

沈思敏迎面望著他,「峻兒若是真成器了,那不止是我們的事,也是杜家的事,不只是我不會,太夫人與大伯他們也都不會。我們終究是杜家人,杜家更需要這些機會和人脈來復興和壯大,到手的機會不留給自己,反而再還到沈家人手上,那麼我們一定會成為杜家人眼裡的叛徒。」

杜如琛眼裡湧現出深深的矛盾。

沈思敏的話把這層虛偽的表皮都給揭開了,也把他素日自以為的清貴與風骨掀了個底朝天。當數年後他們的願望真成了現實,他真的已不確定杜家會不會像沈宓傾囊相授於杜峻一般再回過頭照顧沈宓的孩子。

他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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