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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顧頌——人生若只如初見(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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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她很聰明,為了不影響到原先的軌跡,也為了能夠依舊看到她幸福地和心愛的人在一起,他只能夠小心翼翼地作著更改。

過了今夜,她依舊會回歸原位,跟蕭稷繼續他們的合作,並且,往相伴終生的路上走去。

沒過多久,蕭稷果然如期而至,她跟他說了幾句什麼,他便攜著她步出火場。

他在暗處默立片刻,也慢慢地脫去夜行衣走出來。

這一夜的紛亂熟悉得如同就發生在昨天,他知道接下來她會很安全,因此並沒有再跟隨在後去保護。

他仍然去了東台寺,在禪房裡睡了三天三夜,然後爬到後山上去看朝暉,看夕陽,看月亮,看星星。

前世里這幾日他過得醉生夢死,不知今夕是何夕,這一世他也喝了酒,但不是那樣喝,他提著壺,對著天空,小口小口的酌,仿佛這壺裡裝的根本不是酒,而是他兩世無果的情,沒有痛苦,沒有煎熬,守護她到這裡,是他未曾完成好的使命。

在山上呆了幾天,他才慢騰騰下山回府去。

這一世他沒有誤傷她,所以也就不存在會有人來找他。

何況他出來之前已經交代過宋疆,有事要出來幾日。

他不回去,只是不想把世事改變得太多,事實上這次他沒有出現,也沒有被安寧侯所利用到,這對安寧侯來說就已是最致命的軟肋。

麒麟坊里很安靜,顯然有四五日的時間已經足夠把這場風波按下去了。

他打算再回戚家住段日子,反正他的存在已經不重要。

進了院子,走了兩步他就停下來。

院裡的石榴樹下,已經開始結出小燈籠似的石榴來的樹下石凳上,側對著門坐著個人。天氣還熱,她穿著煙羅紗的素色衣裙,齊腰的長髮披在玲瓏的背上,托腮望著頭頂的石榴,像從夢中走來。

他有一些錯愕,記憶好像出現了些偏差,他並不記得這個時候她會出現在這裡。

「你回來了。」她偏過頭,嫣笑著,語氣自然得好像他不過是去隔壁取了個什麼東西。

他在那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走過去問她:「你沒事吧?」也很平靜,也很自然,竟然一點也不再激動。

她仍是笑著,慵懶地站起來,兩手負在身後,揚起下巴道:「你說呢?」

他說不出來。看她的樣子,應該沒事吧?前世她都沒事,這世當然就更不會有事了。

他亦笑了笑,緩緩走到桌旁坐下,說道:「沒事就好。」

蕭稷是很愛她的。看到她這樣,他忽然有種把自己珍藏了兩輩子的珍寶送到他手上了的感覺。

她沒有很快走,而是一面敲詐著他的零食。一面誇張地述說著那夜裡的驚險,一面吐露著自己有多麼委屈,他發現這一世的她比起前世,越發像個孩子,肆無忌憚地發著牢騷,纏著他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一面取笑他的悶性子,一面又睜著一雙幽深的眸子趁他不注意時定定地望著他。

最後。她居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知道,她這是徹徹底底地信任了他,把他當成了自己人。

那天夜裡他雖然蒙著面,但或許已經被鬼靈精的她認出來了。

他心裡竟十分安定。這樣也促使他想要更好地幫助她和蕭稷。

蕭稷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如果他能夠走得順利些,那麼她未來的日子也會少擔驚受怕很多。

他開始有意無意地提供些關鍵的信息給蕭稷,使他提前知道陳王府的郡主或許在世,而中軍營的千總吳東平就是王妃手下三千死士之一。蕭稷天生就具有強大的號召力,很快他拿下了楚王又拿下鄭王,蕭靄妤被他提前找到,而最關鍵的是,他改變了想扶助趙雋登基的想法。

一切都順利到不行。

蕭稷的目的與她基本一致。有他顧頌當蕭稷的軍師,已經根本不需要她出面做什麼。

蕭稷的登位。比前世早了三年。

他們的婚禮,也就推遲到了正常的年歲。

這一年蕭稷二十一,她十六,鳳冠霞帔美得如同畫上人。

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不平衡,他很安然地接受這一切。

他看著她鳳冠霞帔踏上皇宮遣來的喜轎,開始發現,他對她的情意竟然又有了變化。

前世他沒有看到她上轎,這世看到了。

前世他沒有一段完滿的友情,這世他擁有了。

他的使命提前完成,他的遺憾填平了。

他開始懷念起前世的妻,那個處境窘迫但是始終蕙質蘭心,溫婉得似能包容天地的女子。

前世里他有七成的歲月是跟她一起度過的,春夏秋冬,朝夕日月,每一個時刻都刻上了她的烙印。她與他共同擁有面對新生兒女的喜悅和激動,擁有教養他們長大的珍貴的點滴。她是他的未亡人,而他似乎全然忘記她了。

他邀沈莘一起駕馬到了徽州,找到杜家。

喪母的她正在繼母的逼迫下為弟弟無心闖的禍給妹妹認錯,堅韌的她傲如青松,隱忍的她如海納百川。

他想起成親後在他風雪夜裡歸來時親手替他煮羹湯,酒醉歸來後她跪坐在榻上溫柔的給他揉胸口,他得了皇上嘉獎,一貫不多話的她面對他的招手也只是微微一笑,略向前走兩步,給他遞個帕子擦汗便似此生已無憾。

他從來不知道杜家把他們三老爺的長女許給他之前,竟然承受著這麼不堪的生活。他自認愛她敬她,卻從來也沒問過她少時的處境。他們相伴五十年,她從來沒跟他抱怨過一個字,從來沒背地裡使過一個奸巧,即使那時候薛停打趣他讓他納妾,被她無意聽到了,她也只是默默地臨窗坐了半宿。

他以為她是杜家的嫡出小姐。即便是生母不在了,依照杜家的家世,規矩也不該壞到如此地步。

卻沒想到既然杜峻會被沈思敏養歪,在這些年的凋零中別的子弟也有可能被養歪。

若蘭的父親就是這樣一個人,在外任著知府,家裡卻亂成一團。

他記得前世里是沈宓來做的媒,支支吾吾地來跟顧至誠打聽過之後就提到杜家有這麼位姑娘,知書達理,溫婉秀慧。是連沈夫人和華夫人都曾贊過的大家閨秀,只可惜喪母,也不知道顧家講究不講究這層。

那年他都已經二十一了,戚氏急得頭髮都快發白,他自己也沒有意見,因為對沈宓無條件信任。

事實證明沈宓果然沒說假話,她確實賢良淑德讓人無可挑剔。

他忽然發現,他的遺憾除了沈雁,還有他忽視了那麼多年但卻自以為盡到了所有責任的他的妻子。

他幾乎沒有思索地走到她身邊,扶直她的肩膀。解下寶劍擺在杜夫人面前桌上,只說兩個字,提親。

杜夫人從急匆匆趕來的沈思敏口中得知他的身份。驚得臉都白了。要支吾,要推託,他卻當場問沈莘要來紙筆寫下自己的庚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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