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狼心(2/2)
「太太說的是,如果不是為了劉普,為了劉家,我做不出來這樣的事——雖說對二伯兄深感愧疚,但我從頭至尾都沒想真正坑害他。兒媳,十分感激太太能夠理解。」
沈夫人點點頭,扶著窗台,「我當然理解你。因為我心裡正好也有件很為難的事。如果我不去做,我們整個沈家都會因此遭受重創。你知道的,沈家從這些年的沉浮里走出來多麼不易,假若再來一次,那麼別說光耀門楣,就是眼下這份風光也會蕩然無存。」
「太太!」聽到這話,劉氏不由往前兩步,「家裡出什麼大事了麼?」
她忽然有種感覺,沈夫人寬恕她的緣由她大概就要知道了。沈夫人必然不會無緣無故地寬恕她,留她下來,一定是因為她還有用得著的地方。
她又開始有些許緊張,不知道她會讓她做什麼。
沈夫人頓了頓,凝眉道:「雖然沒到火燒眉毛的當口,可誰也知道幾時會發生。所謂未雨綢繆,便是在事情發生之前,我們就該把所有的準備做好。為了沈家世代的榮譽,為了沈家的子孫,更是不能大意。」
劉氏聽得半明半晦,她隱約覺得這件事是事關沈府存亡的大事,但因為沈宦未曾入仕,她不問朝堂之事,所以一時也揣測不出來。可是她聽得出來沈夫人是在投石問路,眼下是她表忠心的時候,她再裝瘋賣傻,那就是跟自己過不去了。
「太太若有事吩咐,但說即可。」她橫了橫心,說道。
沈夫人抬起頭,目光忽然如熾焰一般閃亮,但又如籠在燈罩里一般被緊緊壓抑著。
她走過來,回到榻上坐下,端起已然晾好的菊花茶,卻道:「退下去吧。」
劉氏就這麼退出房來。
她本以為沈夫人接下來交代出要她做的事情,萬沒想到她說了一半又掐著不再說。她不這樣還好,劉氏本來已經把心放回了肚裡,她這麼樣起了點話頭又不再繼續,便有如鐵鉤子般勾住了她的心,使她懸在半空上也不能上,下也不能下。
她到底是兒媳婦,不比沈宓是親兒子,萬一沈夫人哪時又後了悔,她又如何是好?
於是這一日下來她也不得安寧,到了夜裡該回房時也還拖著未走,只想著沈夫人能接著白天的話說完,也好讓她心下有個底。可沈夫人卻像是忘了這件事似的,不但不提,反而催促著她回房。
她萬般無奈,也只好回了房。
這一夜輾轉反側,也沒睡多安穩,翌日到了上房,陳氏遂又拿她打趣起來。
她橫豎就是個忍字,絕不敢與陳氏起正面衝突。
倒是沈夫人睨著陳氏說道:「老四近來如何?」
陳氏被她這一刺,立時不敢再說什麼了。
因著這一來,旁的人也更是不敢因為劉氏被罰就對她怎麼樣了,大家忽然發現,原來三奶奶在太太面前居然重要到這個地步,闖了禍不但只是立立規矩輕饒放過,還不許人當面揶揄捉弄下她的臉面,這份體面除了大奶奶季氏,怕是再也無人有了罷?
從此背後竟再無人敢議論劉氏半句。
劉氏卻越來越慌神了,她不知道沈夫人把她捧這麼高到底是什麼意思,私底下她給了秋禧一支赤金鐲子,跟她打聽,秋禧卻是沖她笑道:「太太疼惜三奶奶,這是求也求不來的好事,三奶奶正該高興才是,如何竟這麼惶惶張張起來?」
說完便把鐲子推了回來,笑著去了替沈夫人打水。
劉氏無可奈何,秋禧這裡打聽不出,別的人那邊自然也是沒希望了。越是這樣她越是害怕在府里呆不長久,越是希望沈夫人能快點對她提出些要求,好讓她能夠替她辦了然後換得留下來的機會!到後來竟是有些按捺不住的意味,找盡了機會與沈夫人獨處。
沈夫人冷眼瞧了她幾日,這夜沈觀裕晚歸,她便就遣散了人下去,只留劉氏從旁侍侯。
還沒開口,劉氏便已經跪下來,「求太太給個明示,兒媳該如何做才能安安心心留在府里?」
沈夫人斜靠在榻上,說道:「你現如今不能安安心心留下來麼?」
劉氏訥然無語。
沈夫人看了她片刻,坐直身,又道:「你為什麼這麼不安?」
劉氏咬著唇,「兒媳罪孽深重,總覺得當不起太太這般輕恕。」
沈夫人眉頭微動了下,嗯了聲,站起來。